“喂,喂喂。”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来清明,车已经停下,好困啊,还想睡。我哼哼唧唧又扭到另一边去。
谁曾想,我姐狠狠一巴掌拍我屁股上,吓得我菊部一紧。身板都直挺起来,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
“看看你哟,睡了一路,快点起来先吃点东西,开几小时车,饿死我了”我姐起身伸伸懒腰,漫不经心地转身就走:“说起来,好久没吃淑芬串串了。”
我耳朵立马竖起,睡意瞬间和哈欠一同咽回肚子,急忙踩进鞋子,身后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鞋后跟还没有弄好。单脚踉跄几大步,用手勾勾,狼狈穿好鞋子。
诶,才起来不仅没有往常的沉重感,最重要的是这一觉竟然没有做梦!脑子没有拧成麻花的感觉,真好。
淑芬串串店的玻璃门刚推开,麻辣牛油的香气就裹着热气扑了满脸。姐姐熟门熟路往角落卡座走,还没坐下就朝后厨喊:“张叔,老样子来两碗脑花、一把脆骨,两把掌中宝,再多加份土豆宽粉!”
我跟在后面,刚把书包往椅背上搭,就看见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的是我和沈奕舟在办公室门口的合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偷拍的,照片里我举着相纸笑得眯眼,他拎着行李箱偏头看我,阳光刚好落在发梢。
“偷偷拍这个干嘛?”我伸手要抢。
她却往后躲,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沈奕舟:“要是我弟夫是他的话,那我勉强能接受。”正说着,服务员端着两碗冰汤圆过来。
“对了,那我姐夫嘞?”我抓起勺子乘出满满的冰沙上面盖着一层厚厚,晶莹剔透的芒果酱。舌头一碰到就化成一滩水,使劲一嚼却变成冰。跟棉花糖似的,好不享受。
滚烫锅里微微搅拌的汤勺,微微一顿,又继续若无其事在锅里随气泡升起没有目的地飘荡。我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好像也没有这么甜,将它放一边后小心询问:“怎么了?姐姐?”
她总是仰起的头,溢满星光的眼。也会低下,也会黯淡。四周人们喝酒的喝酒,酒杯碰撞声不断,叫骂声不绝。
我再次试探询问:“姐姐?”
她这才回过神一般,又变回之前的自信,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也没啥,就是要离婚了。”只是她眼眶微微泛红,“算了算了,不提糟心事,我先看看你的日记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或是说些什么,我能做的只有坐过去,将头靠在她肩膀上。陪她一页一页翻开我的经历。
起先,故事开端是五彩缤纷的,旁边还有用彩笔勾勒出的涂鸦与彩笔批注的心情,上到考试成绩,下到生活琐碎的细节,比如:今天食堂阿姨手抖只打了一块排骨,讨厌死了!今天和大家踢毽子我得了第一!
看到后面,我姐不知看到了什么直接笑喷。我看过去,原来讲述我有一年压岁钱以存钱的名义被姐姐锁进她的衣柜。我废了爸爸好几根皮带把锁撬坏,大摇大摆拿着钱去我姐面前炫耀。结果被全家吊起来痛扁一顿。
再后面日记依旧话多,只是没了各种插画,字迹慢慢变得潦草,只剩黑色的轨迹诉说我的生活。
我发现姐姐眉头渐渐紧锁。当她看到高二时,我意识到不能再让她继续看。我将日记缓缓抽走再捏捏她肩膀。
姐姐有些生气双手环胸,呼吸都急促起来:“我还要看呢!你怎么拿开了?”
我顺顺她的背:“你看你气的,下次再看也不急,小心一会得把乳腺结节气出来了。”
她深吸口气狠狠在我背上来一巴掌,提起我的耳朵:“你能不能给我支楞起来,大不了争个鱼死网破反正有我,你爸兜底。你就和那傻逼打一架,不要怂嘛!”
厨房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上菜喽。”
“算了算了,先吃饭吧。”我姐手上力道一松拿上筷子开始下菜。
虚惊一场,终于把话题引开了。我赶忙拿过笔记本准备塞进书包。
她却弯腰捡起一张a4纸,递我面前:“你东西掉了啊,小心点。”
这张纸与我笔记本中泛黄的纸页相比而言太新了,但那信封依旧在书包夹层里安静躺着,上面只有一行数字QQ:337361658。我脑子“嗡”一声直接宕机。
我在想:这是余老师给我们的那张纸吗?
她摇摇我的双肩:“你发呆干嘛嘞,”我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快点吃,吃完以后趁有时间去买手机。”他语气平淡到就像是要给我买一根棒棒糖似的。
“啊?”这接二连三的冲击实属让我脑袋转不过来。
她从锅里随意抓一把排骨掌中宝塞我碗里让我赶紧吃:“那张纸上是他QQ吧,你不要个手机怎么和别人聊天?”
我越过姐姐头顶发呆,邻桌几个男生正抢着一瓶冰可乐,笑声混着玻璃碰撞的脆响飘过来,相互勾肩搭背像极了寝室里杨云森他们打闹的动静。我忽然想起上午收拾东西时,杨云森抱着我们哭,说以后要去北方看雪,刘雨要留在家乡当老师,可沈奕舟自始至终没提过要去哪所大学。
“想你室友了?”姐姐戳穿我的走神,用指节轻轻在我脑门弹一下。
我点点头,鼻子有点酸:“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杨云森说要去哈尔滨,刘雨报了本地师范……沈奕舟他没说,不知道要去哪个城市。”
“会再见的。”姐姐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还带着刚剥过蒜的淡味,她抬头望向前方,嘴角带笑,“你们这个年纪的情谊,最禁得住时间熬。再说了,不是有QQ吗?想他了就聊,放假了就约出来吃串,多大点事。”
姐姐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没再逼我,只是把最后一串掌中宝塞进我碗里:“先吃饭,这事不急。等你想通了,慢慢加。”
吃完后我们进了旁边一家华为,直接卖了最新款。我承认,掏钱那一刻我姐是世界上最飒的姐。那一刻,她是我的神!
她让我在串串店前面等,她去开车接我,我捧着那个沉甸甸的手机,莫名其妙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成年人。走出门店晚风带着夏夜独有的大排档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