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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1页）

开学那天，江迟返校，比报到时间早了一天。

他是坐夜班火车来的——硬座，十几个小时，为了省那几十块钱。凌晨五点到站，他拖着行李箱，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天还没完全亮，路灯还亮着。

火车上那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黑黢黢的田野，心里乱糟糟的。他想：顾昭会不会来接他？不，他不会。他不知道他今天回来。他昨天下午才改签的票，谁都没告诉。

可他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万一呢？

万一他，像他说的那样，"会在门口等你"呢？

江迟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他告诉自己：别自作多情了。他只是随口一说。他回家过年，他爹妈疼他，他寒假过得不知道多好。他怎么会记得，开学那天，有个穷小子，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回学校。

他把那个念头，压了整整一路。

凌晨五点的校园，很安静。他拖着行李箱，走在路灯下，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校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着围巾，帽子压得很低，在早春的寒风里，不停地跺脚，搓手。

是顾昭。

江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愣住了。他以为他看错了——顾昭的家在省城，坐高铁两个半小时，他怎么会在开学前一天，出现在校门口？

他站在那里，看着顾昭低头看手机，又抬头张望，又低头看手机。他的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桶，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

江迟忽然想起火车上那个被他压了一路的念头。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过去。他走到顾昭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喊了一声："顾昭。"

顾昭抬起头。他看见江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顾昭搓了搓手，"我昨天到的。我提前来了。"

"你不是今天下午的车吗？"

"我改签了。"顾昭说，"改成昨天了。"

江迟看着他，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看着他脚边的保温桶，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你提前一天来，就为了——"

"我妈做了腊肠，"顾昭打断他，弯腰提起那个保温桶，"我说好给你带的。我怕放久了坏，就提前送来了。"

他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热气腾起来，里面是满满一桶腊肠，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

"……你从家带来的？"

"嗯，"顾昭说，"我妈昨晚上蒸的。我早上出门，她说放保温桶里，到你手里还是热的。"

江迟看着那桶腊肠，看着顾昭冻得通红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低着头，把行李箱的拉杆攥得发白，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你吃早饭了吗？"顾昭问。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