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蒙蒙,阳春三月。海棠微雨,一半春休。
雾气弥漫,深山幽谷,四下望去,尽是烟岚。不时钟声响起,白墙瓦黛之下,诵经声隐约出现。雨水淅淅沥沥,有人踏着青叶而来。
昨夜雨疏风骤,伽蓝寺的山门开了。来人正是江大少爷,他想见一位前辈,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这位前辈不比他大几岁,之所以称前辈,是因为这个人是这座庙宇的住持。
大殿之内,正襟危坐着一个年轻和尚,口中念念有词。江迟跟着小沙弥的脚步来见他,进入大殿的那一刻,周身气息都变了,望着那和尚清澈如水的眸子,心如止水。时间静止了,仿佛身子不是自己的。
“你是谁,算了,你是谁并不重要。”和尚道。
“我们见过的,邺城的迎鹤楼。”江迟道。
“少年人,你认错了。”
“不会错的,你给了我这个。”
江迟从袖中甩出一块红木,道:“此为信物。”
和尚不语,神情淡漠。
“你开了山门,默许我进来,这还不能说明一些事情吗?”
和尚缓缓开口:“你想问什么?”
“我让你救一个人。”他们四目相对。
说罢,和尚闭目沉思,道:“这人命数将尽,救不活的。”
古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见死不救,你真的忍心吗。
“我出三倍价钱!”
“成交。”
翌日,江宅
榻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眉目利落,却面色惨白,身上伤痕交错,鞭痕刀伤,满目狼籍,伤口渗着血水,和尚检查了他的胳膊腿,右腿的小腿已经断了。江大少爷不忍直视伤者触目惊心的伤势。他的身体此时虚弱无比,像易碎的陶器。
和尚一个眼神,小沙弥便有条不紊地去清洗伤口。和尚把手搭在伤者的脉上,这脉象微弱,和尚皱着的眉头就没展开过了。
两个时辰后,江迟心弦一颤。
看着写满药材的方子,江大少爷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小沙弥认为这伤者与江大少爷必是人生知己,生死之交。不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救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莫不是傻子?
可事实就是,江大少爷不仅是傻子,还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七日前,浔阳城。
江迟在客栈的床下捡到了这个美少年,不问姓名,不问身世,只因一面之缘,只因为他生的好看,江大少爷便决定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于是,他亲自快马加鞭前往江南,秘密拜访高僧。
只是江大少爷救人的时机不太对。
风雪突如其来,霎时间席卷北疆。两拨人马分批到场,掀起一场血雨腥风。雪与血之间,天与地之间。一个人手持一柄剑,立于风雪之中,双瞳如炬,贵不可言。
此人便是谢家家主谢渊。
染血的兵甲醒目至极,可更显眼的,是他手中的剑。
剑芒灿若朝霞,身形仿若冰塑。片刻之后,他再没力气挥剑,兵甲覆盖着冰晶,冰晶泛着血色,那样醒目,那样可怖。
一把刀不知从何而来,洞穿这位年轻将军的胸口,一阵血气上涌,嘴角溢出鲜血。他强撑着一口气,在雪地里支着那柄剑,拼尽全力不让身子倒下。
寡不敌众,他抬眼望去,胡人首领也居高临下的看着谢渊,此时无声胜有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传达一个声音:“认命吧,杀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胡人首领认准谢家家主已是强弩之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败局已定,便是神仙也不能力挽狂澜。他不能降,更不愿降。若是他有力气,或可置身事外看着这跪着等死,南人对着胡人“摇尾乞怜”的丑态,他恨不得咬舌自尽。
可他偏要与这群胡人同归于尽,一张符纸自天上来,谢渊缓缓闭上了双眼。
风雪间,一只青牛悄然现身,胡人首领眼前的,则是一个面容娇好的道姑。
她来还谢家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