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插科打诨的话是对着陈向维说的,但他说话时,注意力全部放在最后一个进来的淙夏身上。脸红红的,短发湿湿的,连带着裙摆也皱皱的。出门的时候毛绒绒,回来的时候灰扑扑,好像在外边流浪了一圈。“你去工地搬砖了?”路昱航左手松开陈向维,眼睛看着她,右手顺势从茶几上拎过瓶矿泉水,两指旋开盖子递去,“怎么晒成这样?”淙夏有气无力地接过来,握着瓶子咕咚咚仰头灌下去一大半:“哇,外面巨热。”“你走的时候我说了要带伞。”“包里装不下。”“换个大一点的包。”说得倒是轻松,淙夏撇撇嘴:“很沉的呀。”路昱航不置可否,扫了眼她手里的矿泉水瓶:“还喝么?”淙夏摇头,把瓶子还给他。路昱航很自然地拿回来,重新拧好瓶盖,气定神闲地垂眼瞧她,接上她之前的话题:“所以下次不要跑这么快,出门带上我。”可我出门就是为了躲你。淙夏嘴上“嗯嗯嗯”地敷衍,缠绕着手里的牵引绳一回头,发现此刻氛围诡异的安静。除了转着脑袋四处打量的耿靳思,其余三人都无比沉默地看着他俩。尤其陈向维。他来这趟前是真没想到,一个月功夫,他那拽得要死的兄弟,居然被人姑娘训,成,了,服,务,型。淙夏被看得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你们要办理入住对吧?”姜家小楼的半民宿服务,淙夏在路上已经和他们聊清楚了。陈向维就坡下驴地接住话茬,打破微妙氛围:“可以带着看一看房间么?女生们先选。”事关赚钱,淙夏瞬间恢复神采奕奕的状态:“可以的,房间在上面。”她对着关皎皎和乔薇打个响指,“请跟我来。”乔薇原地没动,看向淙夏,又看向路昱航,棒球帽下神色复杂。关皎皎那边跟淙夏交谈,这边扯两下她袖子,总算把人带走。三个女生陆续上楼,耿靳思离了关皎皎的威压立马又开始放飞:“我草,热化了,哪个是你卧室?老子要去吹空调!”路昱航用下巴指了下,耿靳思一秒也等不及地闪进去,陈向维单手插兜跟在后面,另只手勾着墨镜转悠,脑袋斜向路昱航,压低声线,语气意味深长:“怎么回事?”路昱航瞥他,不答反问:“你怎么回事?”陈向维就知道他要找自己算账,进屋之后,抬脚勾过书桌前的转椅坐下,挺无辜:“这事儿真怪不着我。”路昱航反手关上门,睨向耿靳思。耿靳思赖在路昱航的床上,拿着遥控器调温度,滴滴滴,一路往下按,被路昱航这一眼看得也很冤枉:“更怪不着我了,原本定好的四个人只有咱们乐队的,生怕被你爸知道,我连我对象都没说。”显示屏停在十二度,路昱航开口制止:“行了,你要住冰窖啊。”卧室面积小,三个大男生往屋里一站,有点抻不开腿。路昱航靠坐在桌角,拿过没换完的吉他弦,用变调夹卸着弦钮问,“然后?”“然后祝早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耿靳思扔掉遥控器,撑着床板弹坐起来,“早姐是学校老师找她,正事儿,我理解。但她一不来,徐霁宁也跟着不来了,也说有事,问他啥事又不说,莫名其妙的。”路昱航低头用固弦锥往孔洞里压弦丝,听到这,眉梢微挑,抬起眼皮觑向陈向维。陈向维也在看他,翘着二郎腿窝椅子里转笔,嘴角忍着点笑。三四秒间,两人交换了一个“不是吧真假的”“嗯呐包真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耿靳思还在吐槽徐霁宁最近的不对劲:“祝早干嘛他干嘛,天天追在祝早后面,好几次录音室里他俩去得最早,走得最晚,还被我撞见过一回单独约饭……你们说他俩是不是打算退队双飞了?”路昱航听得有一句没一句,捞过桌面的剪弦器剪断多出来的琴弦,朝陈向维抛去话题:“打球么?”陈向维扭头看了眼落地窗外毒辣辣的太阳:“现在?”“乒乓球。”“成。”俩人就这么当着耿靳思的面儿,没心没肺达成一个新约定。路昱航换完弦,收起工具包,拎着吉他肩带往外走,路过耿靳思时,屈指弹一下他后脑勺,皮里阳秋地撂下句:“以后少惹关皎皎生气,她也不容易。”陈向维从椅子上站起来,伸着懒腰跟在路昱航后头,慢悠悠地接上后半句:“是啊,爱心帮扶大使来的,成天要跟弱智沟通。”耿靳思:???“我又怎么惹到你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