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青梧是被檐角麻雀的叫声唤醒的。
今日该她轮值服侍小姐。
耳房里还暗着,杏儿和小满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收拾完毕,正准备出门。青梧目光落在墙角那把伞上——竹骨油纸,伞面画着几茎墨竹。
今日天晴,正好还回去。
她走过去取伞,指尖触到伞面,却微微一顿。昨日那场急雨冲刷后,伞面上的墨竹似乎淡了些,有几片竹叶的边缘晕开了。青梧蹙了蹙眉,心想这画若是再经几场雨,怕是要彻底没了。
补上吧。
她转身去翻自己的针线笸箩,找出细炭条,却没有墨水。刺绣用的丝线虽能配色,却补不了水墨的意韵。她沉吟片刻,抱起伞往令仪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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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仪正在妆台前挑选今日要戴的绢花,见青梧进来,笑着招手:"来得正好,帮我瞧瞧这朵海棠配不配衣裳。"
青梧福了一礼,将伞搁在一旁,接过了令仪手里的花,准备给她束发:"小姐,奴婢想讨些墨水和笔用。"
"笔墨?"令仪从镜子里看她,眼睛弯了弯,"你要写字?"
"不是。"青梧将伞面上的褪色处指给她看,"昨日的伞,花纹被雨冲淡了,奴婢想补一补。"
令仪凑过来看了看,"咦"了一声:"这墨竹画得好生清雅。你补?你会画画?"
"没画过,"青梧老实答,"但想着与绣花差不太多,想试试。"
令仪大手一挥,让新来的丫鬟去取笔墨。不多时,便捧来了一方小砚台、一锭松烟墨、两支兔毫笔,还有几张澄心堂纸。
"这些都给你。"令仪笑道。
青梧正想说自己用不了这么多,令仪却托着腮,道:"青梧,你识字,我晓得。可你的字……我见过你记账,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不如你趁此机会,好好练练字?"
青梧一怔。
"我那儿没有适合新手临的字帖,"令仪歪着头想了想,"我哥哥的字极好,他那儿定有合适的。今日我去母亲处请安,顺道帮你要一本来。"
青梧连忙推辞:"奴婢不敢劳烦小姐……"
"有什么不敢的?"令仪打断她,从妆台上拈起一支步摇在鬓边比划,"要本字帖算什么大事?就这么定了。"
青梧只得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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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令仪去夫人院里请安。
谢珩正好也要出门办事,在垂花门下遇见了妹妹。令仪叫住他,三言两语说了字帖的事。谢珩闻言目光微微一动:"她要学写字?"
"是啊,"令仪道,"哥哥你那本《千字文》呢?就是你小时候临的那本,带红笔圈注的,给她正好。"
谢珩"嗯"了一声:"我命长安送来。"
"多谢哥哥!"令仪挥挥手,提着裙子跑进了夫人院里。
谢珩站在垂花门下,望着妹妹的背影,对长安道:"去书房,把案头第三格那卷《千字文》取来。还有……"他顿了顿,"我幼时用那方歙砚,也一并包上。"
长安一愣:"爷,那方砚台是老爷赏的……"
"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