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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第1页）

蒋喻深紧紧盯着镜子，镜中的身影扭曲但是鲜活，所有人的嘴都明明只在无声颤动，却汇集成了震聋发聩的洪流。

他们在说：“我才是你。你是谁？”

蒋喻深的目光一寸寸变得空洞起来，他恍惚地想：我到底是谁？

我要到哪里去？我要去找什么人？

谁到底才是真正的我？

耳畔的声音一下了全部消失了，连面前的棱镜世界和无穷无尽的他自己的身影都全部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老旧电视机中的雪花一样的噪点。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僵硬地，一步一步地往镜子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的身体要碰到光滑的镜面时，周围就好像终于打开了电视机的机顶盒或者调对了台，噪点忽闪了一下，变成了不太清晰的，很有颗粒感的画面。

那画面中是一双眼睛。

眼睛睁得很大，眼睑泛红，瞳仁带着一点琥珀一样的色泽，蒙着晶莹的水光，让蒋喻深很想帮他擦去眼泪。

“蒋喻深……你到底在哪里啊……”眼睛的主人低声哽咽。

一切忽然都透明了。

没有了雪花屏，没有了那双眼睛，蒋喻深可以看见那无穷无尽的镜中的自己还在冷冷地俯视，那一团像是缩小版的影子的怪物正在幸灾乐祸地窃窃低语。

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要找什么人，做什么事。

因为贾钦乐的一双眼睛。

发觉自己离那诡异的镜子只有一步之遥，蒋喻深骤然后撤了一步，退回了安全距离，从包里摸出了尖嘴钳，左右比了比角度，尖头对准镜子，狠狠扎了上去。

镜子应声裂了，裂纹有生命似的自己向上爬。

所有镜子里的蒋喻深脸上都是一片慌张，无处可逃。

他听见那一团躲在角落里的怪物在尖叫。

许霁阳终于摸到物理实验室的门把手，掌心里全是汗，滑溜溜地握不住，只好把手掌往裤子上抹了一把，咬紧牙关把门把手住下压，终于推开了门。

施延青和贾钦乐随着他闪进去，许霁阳把一众造物全都关在外头，背倚门板疲惫地喘息。

“我们回来了，然后呢？蒋喻深呢？”他艰难地问。

贾钦乐一直死死攥着那椅子腿没有松手，因为太过用力，现在手指痉挛着没办法伸直，他沉默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停顿了半晌，才声音很低地说：“我也不知道。”

不出所料，把棱镜空间也捣的一团糟之后，蒋喻深终于回到了最初那个完全相反的实验室。

但与第一次有些不同，这回实验室的地板居然是透明的，他脚下似乎还有一个空间，视线一扫，蒋喻深看见了一双脚。

那双脚从门边走到了墙边，看样子是靠着墙不动了。蒋喻深起先吓了一跳，再仔细看了一眼，突然发现那双鞋很眼熟，应该是贾钦乐的。

蒋喻深心中一喜，顾不得风度，趴下去敲了敲地板，希望贾钦乐能给点反应。

“小贾？小贾！”

“有人叫我。”贾钦乐敏锐地一抬头，分辨了一下声音的来源，又低头去看铺的平整光滑的地板，“是不是蒋喻深？”

施延青摇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小贾，我知道你担心他，”许霁阳也一点声音都没听到，担忧道，“你是不是在幻境里待太久了不太舒服？不要强撑啊，难受的话一定要说。”

“我没有幻听也没有耳鸣！”贾钦乐确定自己听见了人声，“真的很像蒋喻深的声音！”

施延青和许霁阳有点担忧地对视了一眼。

蒋喻深听他们那一边的声音比较清楚，一边心疼贾钦乐一边想明白了一些事，尤其是关于这个幻境。

他刚开始进到这里时，隐约听见许霁阳在外头哼哼唧唧的声音，大概率就是地板另一侧的声音传了过来。但那团可恶的影子假模假式地弄了个什么银幕，让他误以为是因为银幕才能听见同伴的声音。

骗得我好苦！蒋喻深咬牙切齿。那银幕恐怕只是放了个无声小电影。

他一边痛骂这杀千刀的怪物团子一边飞快地思索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