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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第1页）

那碗百合莲子羹终究还是喝完了。

裴瑜回到偏院时，已是月上中天。他坐在自己的卧榻上，手指轻捻，又偶尔碰碰嘴唇，或是突然笑的春风满面，远远瞧着跟中邪似的。

方才主院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师尊处理伤口时的温软手指，师尊喂百合莲子羹靠近来时好香，感觉像是跟师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师尊的床感觉好软，师尊的嘴唇看起来绯红，感觉好好……

少年想着想着，突然钻进被子里，抱着被子滚来滚去。不行不行不行！他是回来救师尊的，不是来当花痴的！

窗外的灯笼慢慢地摇啊摇，摇啊摇，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在寂静的夜里悄悄蔓延。

裴瑜翻了个身，眼睛盯着床顶的帐子发呆，暗灵根静静的蛰伏在经脉中。倏然，丹田中涌上一股灼热……不是那种修炼时力量充盈的暖意，而是那种像是经脉开始燃烧透支生命的灼烧感。

他可太熟悉这个感觉了，前世就是和祂用寿元做了交换，祂手轻轻一挥，自身经脉就加速燃烧，短短两个时辰，一个青年时期的修士就迅速衰败，经历中年，暮年时期直至死亡，像是干枯的树枝一样，干瘪，恶心。

裴瑜浑身一颤，猛地从榻上坐直，方才那些旖旎的心思一瞬间被寒意冲刷殆尽。

是祂，祂发现了。

裴瑜往那碗百合莲子羹加了一丝灵气，想要帮师尊缓解枷锁束缚。沈辞尘饮下那碗羹汤之时，体内的枷锁也松解了些许——但那灵气也像黑暗里的灯，不止有裴瑜看得见，祂也看得见。

少年浑身发冷，手指微微颤抖，心中一片绝望，都是因为自己，都是因为自己师尊才会再次被发现。

不行，不能再等了。想要护住师尊，必须要抓紧提升自己的能力，而眼下最紧要的，是拥有一柄能承载暗之力的本命剑。

天刚蒙蒙亮，裴瑜便起身整理好衣袍，将头发梳起后只身前往主院。

院门没关，沈辞尘：坐在窗前矮几前，手中拿着上次那本古籍，手腕的咒枷好像比昨日更加清晰。

“师尊。”少年弯腰行了个礼。

“昨夜睡的可好？”沈辞尘没有看裴瑜，手中依旧翻阅着古籍，声音听不出喜怒。

裴瑜喉头一滚，“弟子……弟子昨夜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少年斟酌着措辞，并未全盘托出想法，“师尊，弟子何时才能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啊？”

沈辞尘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少年——这些日子在门派内伙食不错，灵气滋养身体，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干瘦的模样。说道：“哦？你从哪里听说的本命剑一事？”

少年低下了头，“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觉得师尊的剑很好看，然后也想和师尊一起行侠仗义，所行之处妖魔退散，我也想和师尊并肩站在一起。”他的语气从开始的虚无缥缈，到愈发笃定。

沈辞尘放下手中古籍，指尖在书页上轻点，“无妄峰峰主世代练剑，你确实也该有一柄属于自己的本命剑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正面刻着无妄峰的月纹，背面刻着问云剑冢的符文。他将这枚令牌放入裴瑜手中。

“剑灵择主，看的是它的意愿，看的是能否人剑合一、神魂契合。”沈辞尘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旁人陪伴去剑冢，极易影响剑灵判断。你若要去，亮出这块令牌，剑冢自会出现。记住，两日后申时前回来。”

裴瑜双手接过令牌，看向沈辞尘，眼神中包含了很多，似有疼惜，也有爱恋。“弟子记住了，申时之前，一定会回来。”

沈辞尘看了他片刻，淡淡道：“去吧。”

裴瑜离开主院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身后传来沈辞尘一声轻飘飘的叹息，被晨风吹散，几乎听不清。

走进后山，便能看见一位手倚藤杖的老人。

裴瑜之前听沈辞尘说过，“徒儿，这剑冢周围结界密布，乃是当初门派元老设置而成，你可知为何如此重视这剑冢？”

那时裴瑜存心隐瞒身份，加上前世只是一外门弟子并没有进入剑冢资格，自然也回答不上来这些问题，“师尊，弟子不知。”

沈辞尘笑了笑，“不知道就对了，因为每个门派内的剑冢，都是上古时期或者前辈传承下来的，乃是门派根基与命脉所在。”说这又伸手去摸少年的头，“你去剑冢的时候，便会见到一位守冢老人，瞳孔乃是白色，手中倚着一干枯藤杖，你见到他把令牌给他，便可顺利进入。”

……

那老人视线正盯着裴瑜的腰间，一阵苍柏沙哑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哈哈哈，你是那人的徒弟啊！”他突然收敛神色，“进去有一炷香时间，缘分到了剑自然会来找你，若它不愿，不可强取，否则这剑冢的煞气入体，就如你那修为高深的师尊都救不了。”

“多谢前辈提点，晚辈知晓了。”裴瑜将玉佩递给守冢老人。面前的空间开始变形扭曲，直至撕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在少年进去之后，入口合拢，又恢复了那般安和静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