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年纪轻轻,便已当上了银宝楼的一对门神。
“银家的钱,给了三年,不知西洋的船是翻了还是滚了?”
“月月伸手要我的钱,我女儿的药呢!”
“等你们把药拿回来,怕是我能再生一回银瑞了!”
待银逢春拍了桌子,一大帮人呼呼啦啦地绕着她俩这对门神落荒而逃,濯寻才敢扯着薄燕晚的袖子,蹦蹦跳跳跑到她跟前,掏出怀中一页泛黄小纸拿来看。
“阿逢你那本书呢,没丢吧。写囚龙术的那一本,取来我要看。”
银逢春接过这一纸不过一眼便懂了濯寻之意,领着二人去了对门的银宝书肆。
一字字对过去,千真万确定出自一人笔下。
濯寻哪容多想,当即问道:“许映是何时入了道,她怎么会写这种书,又把书给了你。”
“没那么好心肠是给我的,这是极北边上一个小国的禁书。许映这个是抄本,至于为何在我家中,我怎知是她或是何等乱七八糟的下作之人藏来想陷害于我什么,问我有什么用。”
濯寻将书放平,坐在银逢春刚坐过的椅子上,喃喃低语道:“她认识我姐,她说血债血偿,她一定知道我姐在哪儿。”抬起头又看向薄燕晚,“再陪我去伏龙观。”
没等薄燕晚摆手,就有人替她答:“她不去。”
濯寻心头血翻腾乱涌,也是又急又大声了些回问:“为什么她不去!”
银逢春道:“濯寻,薄燕晚不是你的下属。她,得给我找人。”
薄燕晚出了声,轻盈一摆横在两簇火苗之间,“你要找人,她也要找人。都要我去找人,当我是神仙家的罗盘下凡呢,随随便便就能找了人藏在哪里。”她干脆撩起衣摆,踏在椅上拍拍青了的那块好肉。“腿废了!飞不了啦!”
濯寻还是要问银逢春:“你找什么人?”
薄燕晚摆了两根手指晃在她眼前,“你要找一个,是亲人。她要找两个,一个负心人,一个是仇人。”
银逢春拍落那只手爪子,“别说没用的,去找黎故。”
薄燕晚问:“找哪个黎故啊?”
濯寻问:“有几个黎故啊?”
银逢春说得又快又乱:“找哪个都行,找回来活的死的都行!现在就替我去找!”
此话一万分蹊跷,濯寻被绕糊涂了:“我替你找就是了,使唤人总得说个清楚啊。”
银逢春是真的一把火烧在天灵盖上,缓了两杯茶,才开口与她讲。
“征化二十二年正月里,有个女人找我要做十套衣裳,她说她叫黎故。”
濯寻没打岔,只等她继续说。
“她是昭福公主的谋士,我见过她三次,最后一回,她遇上了瑞瑞,趁我不在给她喂了颗药,瑞瑞吃完吐了一天一夜的血,她说那是长生不死药。银瑞如今五岁了,一天要吃十颗续命的参丹,浑身上下每一滴血里都有毒水。后来那人做了没几日的大官,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就来了个叫黎故的女人做了太后,她说那个黎故逃了,她帮我找,我就日日夜夜拿了钱给她,她才派了兵去找。找黎故,也找瑞瑞的药。今年大旱,到处都买不到那种野参了。”
濯寻全然放下心来,自知她那亲姐姐定不会是对孩童下手的恶毒之人。
银逢春又道一言:“我若找了她,一定亲手杀了她。”
濯寻道:“找就是了,总归这阳安城我出不去。”
薄燕晚心中有惑:“怎么都喜欢拿毒害人,濯寻,你的毒如今有没有事啊?”
濯寻道:“我命大着呢。”
薄燕晚道:“你又没吃长生不死药。”
“长生有什么好的。”
“有什么不好的。”
“越是万人之上,越要求什么长生,却没一个天子肯低头看看,看到底是如何一个尸横遍野的盛世太平。不论好人恶人,至亲死家宅散,长生倒成了苦。”
薄燕晚搭着她的肩从濯寻身后走出,开口时半分正经又九分不正经:“南襄王,不要长生吗?”
“我这一条命活着有该做的事,死了也是天命如此。就是明日横死,今日也赚了和薄燕晚和银逢春的十二个时辰。”
濯寻扒拉开薄燕晚的手,坐在桌上一角,又给银逢春倒了杯茶,“你那几回给我的糖是什么,还有吗?”
银逢春往椅背一靠,将两袖展开给她瞧,“那是瑞瑞的药,我现在一颗都没了。”
“若我姐在就好了,她绝顶聪明的一个人,就是十个八个黎故,她总有法子的。”濯寻不禁愁思万千,“我离了南襄有一个多月,活蹦乱跳的大活人能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