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在地下。”
蓝田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天井里正刮过一阵穿堂风,把地上的灰卷起来一小片。
五个人围坐在东厢第七间的地上。江沧海趴在床上,背上的纱布换了一次,脸色还是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
纪舟行坐在桌边,左臂吊在胸前。温叙额角贴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纱布,黄毛支棱着。苏念靠在墙边,小腿上缠着的布条换成了新的。
林殊也来了。
她是天亮后第二个找过来的,手里拎着一小包从自己房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粮。她说她昨夜没敢开门,也没敢出声,就那么蹲在墙角熬了一整夜。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嘴唇是白的,看起来确实吓坏了。
蓝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让她坐下听。
“三个理由。”蓝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苏念听见刮木板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而且一直不断,说明地下有人,而且一直在动。”
苏念点头:“从昨天到现在,我听了三次。声音的位置一直在变,但都在天井底下。”
“第二。”蓝田继续,“井口有风往上涌。风往上走,说明下面连通着更大的空间,而且有空气的出口。一个死院子不会有这种风。”
“第三。”他抬眼看向其他人,“昨夜那些‘客’,是从哪儿来的?”
温叙想了想:“从廊的两头?”
“不对。”纪舟行说,“是从底下上来的。我看见它们是从天井那口井的方向,一个一个爬出来的。”
蓝田点头。
“对。”他说,“它们从井里出来。井是通道,通向地下。而地下,住着唤它们的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要下井。”江沧海说。
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要下。”蓝田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蓝田的手指在地面上划了几下,“宅子有两层,二层被封死,说明上面没东西;一层的四十间房,是给人住的;那口井,是给‘客’走的。这三样,都是给‘别人’准备的。真正的主人住的地方,一定不在这三样里面。”
“那在哪儿?”
蓝田抬起头,看向正厅的方向。
“正厅有牌位。”他说,“牌位下面,通常有祠堂。”
纪舟行的眼神一动:“你是说,正厅地底下有暗室?”
“牌位是摆给活人看的。”蓝田说,“可这座宅子,没有一个活人。既然没有活人来看,那牌位就是摆给‘它’自己看的。它拜的是自己。”
温叙打了个哆嗦:“拜自己?”
“所以,正厅地底下,一定有东西。”蓝田说。
“那还等什么?”江沧海撑着床沿要坐起来。
“等天黑。”蓝田说。
“天黑?”
“白日下井,等于送死。”蓝田推了推眼镜,“我们不知道下面的路,不知道有多少‘客’,也不知道那‘主’是什么东西。白天进去,一旦被困住,就是瓮中之鳖。”
“那夜里呢?”
“夜里,‘客’会出来。”蓝田说,“它们出来了,底下就空了。”
江沧海神色一松,重新趴了回去。
“而且,”蓝田补充,“我们得先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客能不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