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林徹到上海的那天,三十五度。
高鐵從台北飛到上海,他拎著一個舊後背包,走出虹橋車站的瞬間,熱浪裹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嗆得他差點咳嗽。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高樓大廈,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馬路上車水馬龍,人們快步走著,沒有人看誰一眼。
阿宏說的營造廠在浦東郊區,他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地鐵,又轉了一班公車,才在一處建案工地附近找到宿舍。
那是一間六人房的鐵皮屋,沒有冷氣,只有一台轉起來咯吱作響的電風扇,上下舖的鐵床,床單上還留著上一任住戶的煙味。
「環境就這樣,將就住。」阿宏幫他把行李放下來,「一天工資兩百八,管中午一餐,加班另算。你確定要來?台東好好的不待,跑來上海受罪?」
「確定。」林徹把後背包扔到床上,笑了笑,「什麼時候開工?」
「明天早上六點。」
安頓下來已經是傍晚。林徹坐在工地外的路邊,掏出舊手機,給蘇硯微發訊息:「我到上海了。」
訊息發出去,旁邊出現一個小小的驚嘆號——被對方拒收了。
他皺了皺眉,打電話過去,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再打,關機了。
林徹握著手機,心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蘇硯微的新手機裡,根本沒有他的聯繫方式。母親讓助理把她舊手機裡的聯繫人、照片、訊息全部清空,只留下家人和幾個「可靠」的朋友。她的速寫本被沒收了,就連手腕上那隻樟木手環,也被母親強行摘下,鎖進了梳妝台的抽屜。
她被安排每天試婚紗、看場地、參加閨蜜下午茶,手機由助理「保管」,只有晚上回房間才能用一個小時,而且所有通訊記錄都會被檢查。
她試過聯繫林徹,可她記不住他的電話號碼——從前都是直接備註,從來沒有背過。
她甚至不知道,他人已經在上海了。
接下來的一週,林徹白天在工地綁鋼筋、搬模板,晚上就坐在宿舍外的路邊,一遍一遍撥那個永遠接不通的號碼。
上海的夏天比台東悶熱得多,工地沒有遮陽,幾天下來,他的手臂被曬脫了一層皮,手上磨出了水泡,破了又長繭。他從來沒有做過這麼粗重的活,每天收工後全身都像散了架,可他沒有退縮。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掙錢。
他只是想離她近一點。
哪怕她不知道,哪怕只能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氣。
第八天晚上,他躺在鐵皮屋的上鋪,盯著天花板發呆。
不能這樣等下去了。
他翻了個身,拿出手機,在搜尋欄裡輸入「蘇氏集團」四個字。
蘇氏是做時裝和百貨起家的,總部大樓在陸家嘴,網路上有地址和新聞。他一條一條翻著新聞,看到一條上個月的報導——「蘇氏集團千金與恆遠地產少東婚禮將於下月十八日舉行」,配圖是蘇硯微和徐子謙的合照,她笑得很標緻,眼神卻是空的。
林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地址記了下來。
第二天開始,他每天下班後,換上唯一一件乾淨的襯衫,坐一個半小時地鐵去陸家嘴,站在蘇氏大樓對面的人行道上等。
從六點等到八點,從天亮等到天黑。
他不知道她幾點下班,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從大樓裡走出來,只是固執地站在那裡,像一棵樹。
第一天,沒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