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程
離別這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湛藍的天空沒有一朵雲,陽光燦爛得刺眼,山巒青綠,稻田金黃,彷彿整個台東都在用最好的樣子送她。
蘇硯微拎著行李箱走出房間的時候,民宿老闆娘已經在樓下等了,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這麼快就要走了啊……」老闆娘嘆了口氣,把紙袋塞給她,眼眶有點紅,「這是一些金針乾和小米,帶回去給朋友嘗嘗。有空再回來玩啊。」
「謝謝阿姨。」蘇硯微接過紙袋,鼻子一酸。
林徹的阿公也來了,老人拄著柺杖站在院子裡,遞給她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她打開一看,是一塊打磨光滑的石頭,上面用族語刻著幾個字。
「阿公說,這是守護石,帶在身上保平安。」林徹站在旁邊翻譯,聲音有點啞。
蘇硯微蹲下來,認真地對阿公說:「謝謝阿公,我會好好收著。」
阿公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族語說了一句話。林徹翻譯:「阿公說,山和海永遠在這裡,想回來就回來。」
蘇硯微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行李。
林徹把行李放進車後座,幫她拉開車門。
蘇硯微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半個月的小木屋,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老樹、遠處的山巒,深吸一口氣,鑽進車裡。
車子開往台東車站。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窗外的稻田、海岸、山巒向後退去,每一處都是他們一起走過的地方。池上的伯朗大道、鹿野的高台、六十石山的金針花、三仙台的八拱橋、鐵花村的燈海……半個月的點點滴滴,像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閃過。
蘇硯微把手放在手腕上,那裡戴著林徹雕的樟木手環和阿嬤編的百步蛇手繩,樟木的香氣淡淡的,像他身上的味道。
車子駛進台東車站,林徹停好車,幫她把行李拿下來。
普悠瑪號還有半個小時發車。兩個人站在月台上,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到台北以後,轉車去桃園機場要注意安全。」林徹囑咐道,「機票和證件都檢查過了嗎?」
「檢查過了。」
「小米和金針乾放在隨身包包裡,別托運,會壓壞。」
「好。」
「回去以後……按時吃飯,別只顧著工作。上海冬天冷,多穿點。」
蘇硯微聽著他一聲聲囑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使勁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你也是。」她啞著聲音說,「別只顧著接工程,按時吃飯。山上工作注意安全,別太拚命。」
「好。」
廣播響起,列車即將進站。
蘇硯微看著他,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林徹。」
「嗯。」
「我會想你的。」
林徹的手臂緊緊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髮頂,聲音啞得不像話:「我也是。」
他抱了她很久,久到列車進站的聲音傳來,久到月台的工作人員開始喊「請旅客上車」。
蘇硯微鬆開手,仰起頭看他。他的眼睛紅了,卻還是笑著,露出那一點虎牙。
「上去吧。」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