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過三仙
隔天九點多才出發,林徹特意讓她睡飽。
車子沿台11線往東北走,沒多久就看見了太平洋。不同於都蘭沙灘的溫柔,東海岸的海更遼闊也更野性,海水是濃得化不開的寶石藍,遠處與天融成一體,浪濤拍在褐色的礁石上,撞起雪白的浪花,聲音隔著公路都能聽見。
一側是陡峭的綠色山壁,一側是無邊的藍色大海,公路沿著海岸線蜿蜒向前,像一條墨色緞帶繫在山海之間。風從車窗外灌進來,帶著鹹濕的海氣,吹得人頭髮亂飛,心也跟著飄了起來。
「這邊比西岸野很多。」林徹車開得穩,隨手調低了冷氣,「海流也強,玩水只能在特定的沙灘,礁石區絕對不能下去。」
蘇硯微趴在車窗邊,眼睛都不捨得眨:「海的顏色好深,比池上的天還藍。」
「太平洋本來就藍。」他笑了笑,「等下到石雨傘,從礁石上往下看,海水會從淺藍變深藍,一層一層的,像調色盤一樣。對了,你有看過海裡的魚群嗎?天氣好的時候,站在礁石上往下看,能看見一整群銀色的小魚竄來竄去。」
「真的嗎?」蘇硯微眼睛亮了點,「我從來沒看過。」
「等下帶你看,運氣好還能見到熱帶魚。」他語氣帶著點得意,「我小時候常跟阿公來這邊趕海,退潮的時候摸貝殼、抓小螃蟹,一下午就能裝滿一桶。」
蘇硯微側頭看他:「你們小時候的遊戲,好像都跟山跟海有關。」
「不然還能幹嘛。」林徹笑,「山上爬樹,溪裡摸魚,海邊抓蟹,日子就這麼過了。哪像你們都市小孩,從小補習才藝樣樣來。」
蘇硯微彎了彎嘴角:「聽起來,好像你們的童年比較好玩。」
「各有各的煩惱啦。」他說得輕鬆,「我們小時候也羨慕都市有電影院、有百貨公司,人啊,永遠覺得別人的比較好。」
車子開了一個多鐘頭,先到了石雨傘。
這是一片突出海面的海蝕平台,褐色的礁石被海浪千百年沖刷得奇形怪狀,有長長的海蝕溝,還有挺立的海蝕柱,最有名的那根石柱撐著傘狀的頂端,像一把插在海裡的雨傘。岸邊長著耐旱的濱海植物,綠葉襯著藍海,顏色乾淨得像畫。
林徹停好車,從背包裡拿出防曬乳遞給她:「這邊紫外線強,先補一層。礁石上滑,走的時候抓緊我,別踩太邊上。」
他自己穿著防滑的休閒鞋,走在前面一步,時不時回頭伸手拉她一把,遇到不平的石面就提醒「這裡有洞,跨過去」。
兩人走到最靠近海的礁石上坐下,腳下就是深藍的海水,浪濤拍在礁石底部,發出沉悶的聲音,濺起的水花偶爾會飄到腳邊,涼涼的。
「你低頭看這邊。」林徹伸手指向腳邊一處平靜的水窪,「你看,有小魚。」
蘇硯微湊過去,果然看見十幾條銀白色的小魚在清澈的水裡游來游去,陽光透過水面照下去,鱗片閃閃發光。
「好可愛。」她忍不住輕聲說,怕驚跑了魚,「它們都不會怕人嗎?」
「習慣了啦,每天都有遊客看。」林徹靠在礁石上,側頭看她,「說起來有個老笑話,你知道原住民為什麼釣魚都不會空手而歸嗎?」
蘇硯微轉過頭,眼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又來?因為會『番』(翻)?」
「不是啦。」他笑得眼睛彎起來,「因為我們都是『魚(與)生俱來』的天分啊。」
蘇硯微撐著額頭笑:「越來越爛了。」
「爛才好記啊。」他一臉正經,「等你回去上海,想到這個冷笑話,就會想起石雨傘的海了。」
蘇硯微笑著搖搖頭,心頭卻輕輕動了一下。
原來他講冷笑話,不只是為了逗她開心,還想讓她記得這裡的風景。
「這裡以前是阿美族的漁場。」林徹指著遠處的岩岸,「以前的人趁退潮的時候來這裡採貝、抓魚,現在都變成觀光景點了。」
蘇硯微望著遠處的海平面,輕聲說:「住在海邊真好,煩了就來看看海,什麼都忘了。」
「海是很包容的。」林徹側頭看她,海風吹得他頭髮微亂,「不管你丟什麼進去,它都接得住。難過的時候來走一走,浪一打過來,心事就都帶走了。你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