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葬礼那天,下了点小雨。
齐舒珩穿着一身黑,坐在灵堂角落。亲戚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哭声此起彼伏
他听了一会儿,没听出谁是真哭,也懒得分辨
有人过来拍他肩膀,说节哀顺变。
他点头。
又有人说你爸走得突然,家里的事你得撑起来。
他又点头。
他其实什么也没想,看着前方发着呆,仿佛周围的一切悲伤都与他无关
直到一个身影从门口闪进来。
齐舒珩远远看见了他
那个人从车上下来,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他穿着露肩的黑色薄衫,下身是条深色短裤,露出大截腿。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头发染成了渐变的蓝,在这个灰蒙蒙的雨天里显得很扎眼
三年了。
齐舒珩没动,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那个人终于动了,低着头往里走。他好像不太确定该走哪里,走两步停一下,撞到了一个人的肩膀,然后立刻弯腰道歉,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但齐舒珩知道一定是轻轻的、带着慌张的
他快走到灵堂中央的时候,突然抬起头来
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齐舒珩身上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
一秒,两秒,在第三秒的时候那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地面。但他没有停在原地,而是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齐舒珩这个方向挪
动作很笨
他装作在看灵堂的布置,侧着身,脚尖却朝着齐舒珩的方向。挪两步,停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拖鞋,又挪两步
齐舒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这个人翻墙的样子——双手撑在墙上,白腿乱踢着,笨得要命的模样
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那个人挪了半程,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看齐舒珩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齐舒珩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视前方发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故意把视线从那个人身上移开,落在灵堂正中央的遗像上
那个人像是松了口气
然后,继续往齐舒珩这边挪。他不知道的是,齐舒珩一直在用余光瞥他
三米,两米,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