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喻夹起一个煎蛋,咬了一口,嚼了很久。他不是在品味,是在想事情
齐舒珩看出来了,但没问
“舒珩。”陈喻放下筷子
“嗯。”
“你爸。…。。”陈喻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去世了,你不伤心吗?”
这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齐舒珩夹面的动作没停。他把面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抬起眼睛看陈喻
陈喻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齐舒珩说
“我就是…。。”陈喻垂下眼,“觉得你好像一直没哭过。葬礼上也没哭。从头到尾都没有。”
齐舒珩放下了筷子
他靠回椅背,看着陈喻。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他最后那几年,”齐舒珩开口了,声音不大,“都在陪你。”
陈喻怔住了
“你翻墙进来的时候,他在楼上看着监控笑。你削苹果削成核的时候,他录了视频存起来。他的书房里有很多你的照片”
齐舒珩停了一下
“他没陪过我。从离婚那天起,他就没陪过我,但我看他应该是陪你了。”
陈喻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所以伤不伤心?”齐舒珩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把自己没给过我的东西,给了一个连苹果都不会削的傻子”
他顿了一下
“那个傻子还把他的儿子送进了医院。”
陈喻低下头,他的手指攥着裤腿
齐舒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陈喻面前那碗还没吃完的面往前推了推
“吃吧,”他说,“凉了。”
陈喻没动。
齐舒珩端起自己的碗站起来:“吃完了自己端进来”
“对不起”陈喻的声音很小
齐舒珩没说话,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声很大。大到不用听见别的嘈杂声音
他看着水流冲过碗壁上的面汤,白的,一缕一缕地转着圈滑进下水道。洗碗海绵攥在手心里,挤一下,泡沫从指缝里冒出来
他不恨陈喻,从来都不是恨
父亲把时间给了这个人,把笑给了这个人,把那些他从没得到过的耐心和温柔全给了这个人。他应该恨的。但陈喻蹲在地上摸猫的时候,他觉得那双手就该去摸猫。陈喻削苹果削成核的时候,他觉得那个苹果核就该被递过来。陈喻从墙外翻进来、白腿乱踢着叫“舒珩接我”的时候,他觉得那堵墙就该被翻
他只是在想,为什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