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在阳间被称为阴司。
在科技迅速发展的现代,灵魂逐渐成为可被探查的类粒子化存在。地府因与阳界来往不少,所以在阳界设立了两界摆渡者的落脚点,名为摆渡司。
摆渡司今日实在热闹,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吵吵嚷嚷挤了一屋子鬼差,房顶差点都被掀飞。
阳界当值的摆渡客和无常鬼都踩着刚开门的点儿前来点卯,比往日早了足足一个时辰,个个面色铁青、如丧考妣。
“姐,”一名年纪尚轻的无常鬼扶着他那顶高帽,凑在个白无常身边,好奇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居然都来这么早!平常这个时间我来的时候,这儿还一个鬼影都见不着呢!”
那白无常面无表情,原本就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憔悴。
她搡了搡前面磨磨蹭蹭的摆渡客,随手拨弄着自己的秀发:“你没看内部通讯?来了俩煞神,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肖哲脸上闪过好奇,浑身上下摸索着找腰牌,他嘴上还想追问,白无常的手指却已抵在了他的唇上,做出个噤声的动作。
“别吵,”白无常打着哈欠,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姐姐我昨天晚上来取勾魂儿忙活了一宿,心情差着呢,再多话出去加练,毕业了就不把老师当老师了?”
这“老师”两个字一出,肖哲立马站直身子,神情严肃,嘴巴紧闭,脊背挺得笔直。
白无常满意点头,拍拍肖哲的肩:“不错啊,小肖,这都快一百年了,入职培训居然还记这么清呢。”
肖哲咧嘴傻笑:“都是姐教得好!”
“唉。”白无常幽幽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牌上粗糙刻痕。
她上前一步,在面部识别处录入信息,转身又道:“我要是能有你这种记忆力就好了,年纪大了,记性也不行了,最近总是忘事,连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弄得都想不起来了……”
肖哲眨眨眼,忽然想起一种被解释为既视感的东西,但话到嘴边,他却又说不出东西来。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可那些记忆却都已经成为模糊的、洇了墨的碎片,根本想不起来。
难不成是成了鬼差之后记忆力都不太好了?
“哎,小肖啊?”摆渡司的执勤老鬼跟发愣的肖哲打个招呼,“嘿嘿”笑了两声,“今天你可不是第一个到的了,跟老头子打赌输了吧?”
他朝肖哲伸出枯瘦如柴的一只手,手指勾了勾:“愿赌服输,来吧,说好请老头子喝酒的。”
肖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今天情况特殊嘛!鬼爷爷,你能不能……等我两天?”
他神情局促道:“我前段时间发那个委托一直没人接,领工资时候后勤处说我被举报消极怠工,得先把任务做完才能领工钱。”
“发委托?”老鬼眼睛一眯,嘬着手里的烟枪嘴儿,吐出个烟圈儿来,“你这是……阴差办里遇到张常胜那孙子了?”
肖哲忙不迭点头,大倒苦水:“鬼爷爷,你算是不知道那混蛋,他非要我——”
他压低了些声音:“他索贿!这怎么能行啊!这是违反纪律的!”
老鬼神秘莫测地笑着,突然“哎呦”一声,忙不迭撑着手边儿木箱子站起来:“小肖啊,改天再聊啊!这不能呆了!煞神来了!”
“哎呦?赶巧了这不是,大家今天可都在呢?”
老鬼声音未落,肖哲身后就突兀地响起个声音,带着几分轻佻,莫名地让肖哲想起生前隔壁李叔家的那二世祖。
一个调性。
他心里好奇这煞神模样,站在面容识别器面前一晃,草草留下个鬼影便遛出队伍,逆流而上,想要一睹说话人的风采。
而其余众鬼差,听见声音,脸上都挂上了如出一辙的“见鬼”的标签,安安静静却左推右搡。
溜走的老鬼打开后门,肖哲身边阴风一阵接着一阵,始终不曾停歇。
肖哲也终于见到了说话那位的庐山真面目。
那二世祖面如冠玉、气质卓然,对上肖哲目光,他点头笑笑,随即“哗啦”一声展开手中折扇,扇面上写着四个大字:风流倜傥。
肖哲嘴角一抽,目光旋即又被那模样古怪的扇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