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紧接着,神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同时,在她面前的虚空中,光影缓缓勾勒出一株植物的形态——锯齿状的叶片,深紫色的藤蔓,不起眼的小白花,以及深埋土中、拇指粗细的褐色根茎。
神告诉她:
“去后山,寻找这种藤蔓。取它的根茎,洗净,切片,三碗水熬成一碗。注意,根茎略带毒性,必须熬足两个时辰,去其毒性,存其药性。”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甚至能“看见”根茎切面的纹理。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是抓住神明亲自递来的、通往生还彼岸的坚实绳索的溺水者,没有丝毫犹豫,冲进了黎明前最凛冽刺骨的风雪中。
凭借着“神”细致入微的描述和脑海中的图像,她果然在后山一处背阴的、覆满冰雪的岩石缝隙里,找到了那种在酷寒中依然顽强存活的、深紫色的藤蔓。
取根,在冰河里砸开冰面洗净,用生锈的镰刀头小心切片,生起小心翼翼的灶火,守着那个唯一的破陶罐。
四小时,一分不差,眼睛熬得如同兔子,紧紧盯着罐中翻滚的褐色药汁,小心控制着灶膛里微弱的火苗。
当那碗浓缩了所有希望、散发着奇特苦涩气味的药汤,被一点一点喂进父亲干裂的嘴唇后。。。。。。
奇迹,发生了。
父亲额头上那烫得吓人的温度,开始以肉眼可感的速度缓慢消退。
虽然人还未清醒,但胸膛的起伏明显变得深沉而有力了一些,那折磨人的哮鸣音,也显著减弱了。
那一刻,十三岁的秦淑仪再次跪倒在土炕前,对着虚空,重重地、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咚”三声。
很疼。
但她心里那盏名为“信仰”的灯,却被这疼痛和眼前真实的奇迹,彻底点燃了。
从此,再未熄灭。
那个“神”,不仅拯救了她父亲的性命。
更在她往后漫长而灰暗、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干校岁月里,成为了照亮她整个冰冷、荒芜、令人窒息的世界的。。。。。。
唯一的光。
唯一的温暖。
唯一的,神。
干校岁月漫长而灰暗。
白天,是繁重到让人直不起腰的体力劳动,是无休无止的“思想学习”和批判大会。
夜晚,当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当北方在旷野呼啸,当老鼠在墙角窸窣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