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事件后,“公开的秘密”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我们周围。公开场合,卡特依旧是那个备受瞩目的四分卫,我依旧是安静的艺术生转学生,交集仅限于偶尔的同车和礼貌的问候。但在那些短暂交汇的眼神里,在楼梯上擦肩而过时衣袖不经意的摩擦里,在深夜厨房共享一杯热牛奶的寂静里,秘密在无声地生长、蔓延。
打破这微妙平衡的,是一张烫金的请柬。
“西城联合体育奖学金年度晚宴。”卡特把请柬放在早餐桌上,推到我面前,语气随意,但蓝眼睛却认真地看着我,“下周六晚上。要求携伴出席。”
米勒阿姨正在倒咖啡,闻言眼睛一亮:“哦!今年的晚宴提前了?卡特,你决定好邀请谁了吗?”她的目光在我和请柬之间微妙地转了一下。
卡特拿起一片吐司,状似不经意地说:“林夏有空吗?作为我家的‘客人’和‘朋友’,应该对本地这种活动感兴趣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米勒阿姨的笑容加深了:“当然!夏夏,去看看吧,挺正式的场合,你可以穿那条我上次送你、还没机会穿的烟灰色裙子,肯定很合适!”
我看着请柬上优雅的字体,又看向卡特。他看似专注地涂抹着果酱,但耳根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携伴”,这是在更正式、更成人化的社交场合,将我们的关系推向一个新的、更明确的台阶。
“……好。”我听见自己回答。
卡特嘴角立刻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就说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晚宴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期待焦点。艾莉森从学术角度分析了体育奖学金晚宴的社交网络构建功能。斯嘉丽则兴奋地要帮我改造那条“过于大家闺秀”的裙子,被我坚决拒绝。克洛伊在啦啦队训练间隙碰到我,眨了眨眼:“年度晚宴?不错嘛。记得好好享受舞池,还有……演讲后的露台。”她似乎对此很熟悉。
特拉维斯得知后,大力拍着卡特的背:“队长,够正式!需要我教你怎么打领结吗?虽然你自己肯定会。”然后又偷偷跟我比了个大拇指。
周六傍晚,米勒家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气氛。我换上那条烟灰色的及膝小礼服裙,简约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线条,又不失含蓄。当我略有些忐忑地下楼时,看到卡特已经等在客厅。
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平日里被运动服包裹的挺拔身材被完美地展现出来,少了几分球场上的野性,多了几分属于年轻男性的俊朗与沉稳。金色的头发梳理得整齐,湛蓝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亮了起来,里面清晰地映出惊艳。
“你……”他走近两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很好看。”
我的脸颊微微发热:“你也是。”
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我迟疑了一秒,轻轻挽了上去。手臂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传来坚实的热度。米勒夫妇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笑容送我们出门。
晚宴在市中心一家历史悠久的酒店宴会厅举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着光鲜的宾客们端着香槟杯低声谈笑,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弦乐和美食的香气。这是一个与我平时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属于成人社会与体坛名流的领域。
卡特一出现,立刻成为焦点。教练、学校董事、往届球星、慷慨的赞助商们纷纷上前与他握手、交谈。他应对自如,谈笑风生,介绍我时,用的是“林夏,我家的客人,一位非常有才华的艺术家”,语气坦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扮演着安静陪伴的角色,微笑,点头,偶尔在卡特眼神鼓励下简单回答关于艺术的问题。
我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我身上,探究的,好奇的,善意的,也有不那么友善的。但卡特的手臂始终稳稳地让我挽着,不时低声问我是否觉得无聊,需不需要去拿点喝的。他的细心呵护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大部分不适。
晚餐时,我们和教练、特拉维斯及其父母,还有几位重要的赞助商坐一桌。特拉维斯的父母非常和善,特拉维斯则不断朝卡特挤眉弄眼,被艾莉森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她也作为特拉维斯的女伴出席了,穿着一条样式保守但很得体的连衣裙,大部分时间在观察餐桌礼仪和社交对话模式。
致辞环节,卡特作为本年度最有价值球员候选人之一,需要上台简短发言。他松开我的手,整理了一下西装,步伐稳健地走向聚光灯下的讲台。
那一刻,全场寂静。他站在光芒中心,身姿挺拔,表情沉稳自信,用清晰有力的声音感谢教练、队友、家人,讲述团队精神和对未来的展望。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却真诚而充满力量。我看着台上的他,那个在球场叱咤风云、在派对中心闪耀、此刻在正式场合从容不迫的卡特·米勒,如此耀眼,又如此……遥远。
然而,当他发言结束,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我,并朝我这个方向微微点头致意时,那种遥远感瞬间被击碎了。聚光灯的光晕仿佛延伸出一条无形的线,将台上的他和台下的我联结在一起。掌声雷动,我的心跳也随之鼓噪。
晚宴后是舞会环节。柔和的灯光取代了明亮的吊灯,音乐变得舒缓浪漫。不少嘉宾滑入舞池。
“想跳舞吗?”卡特低头问我,蓝眼睛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有些踌躇:“我不太会……”
“跟着我就好。”他伸出手。
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被他带入舞池。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另一只手轻轻扶在我的腰际,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我们随着音乐缓缓移动,步伐生涩却默契。周围是相拥起舞的人群,衣香鬓影,低声笑语,而我们之间,仿佛隔开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两人的世界。
“紧张吗?”他低声问,气息拂过我的额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