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冰时节的平静,被一封来自东海岸著名大学的邮件打破了。那是一所以其强大的商学院和悠久的橄榄球传统闻名的常春藤盟校。邮件正式通知卡特,他已被列入体育奖学金的最终候选名单,邀请他于春季进行最后一次校园访问和面试。
这封邮件像一块投入逐渐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新的涟漪。
晚餐桌上,米勒先生难掩激动之情,仔细询问着访问的细节,语气中充满了对儿子未来的殷切期望。米勒夫人则一边为卡特高兴,一边又不无担忧地看向我。杰西卡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东海岸的繁华,仿佛卡特已经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卡特本人显得相对平静,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明显闪烁着被点燃的野心和一种对广阔天地的向往。那是属于他的、理应奔赴的赛场和未来。
我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味同嚼蜡。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封邮件不仅仅关乎卡特的前途,也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我们之间那条一直存在、却被刻意忽略的鸿沟——他属于聚光灯和更广阔的舞台,而我,我的未来还笼罩在母亲病情的阴霾和自身前途的未知里。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客厅稍作停留。卡特以需要研究邮件和准备材料为由,早早回了房间。我则借口要完成一幅画作的收尾工作,也上了楼。
经过他紧闭的房门时,我没有停留,但能听到里面传来他低沉地讲电话的声音,似乎在和教练或者队友讨论着什么。那扇门,仿佛一夜之间,又重新变得有些遥远。
接下来的几天,卡特明显忙碌起来。除了常规的训练和学业,他还要准备访问所需的材料,与招募教练进行视频会议。我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日常节奏被打乱了。有时他甚至会错过午餐,放学后也需要留在学校与顾问讨论。
我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即使在一起,他也常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那种刚刚培养起来的、缓慢滋生的亲密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没有抱怨,也没有追问。只是在他又一次因为讨论而让我独自先回家时,默默地点头,然后抱着画具包走向公交车站。初春的风依旧带着寒意,吹在脸上,让我格外清醒。
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这是现实,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未来。
某个周六下午,我独自在艺术教室完成那幅拖延已久的画作——一幅以康复中心窗外视角为蓝本的、卡特进行力量训练的素描。画面上,他手臂肌肉贲张,汗水淋漓,眼神专注而凶狠,充满了力量感与不屈。
艾莉森推门进来,放下书包,看了看我的画,又看了看我略显沉寂的脸色,推了推眼镜。
“变量出现了。”她平静地陈述,像在分析一个实验数据,“未来路径的不确定性增加。”
我放下炭笔,看着画纸上那个奋力挣扎的身影,轻声问:“艾莉森,你和特拉维斯……讨论过未来吗?”
艾莉森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冷静:“进行过初步数据交换。他大概率会接受本州大的体育offer,主修运动科学。我的目标则是MIT的物理专业。地理位置存在显著差异。”
她说得如此客观,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情。
“那……你们呢?”
“协议尚未到期。”艾莉森语气依旧平淡,“变量存在,但当前系统运行稳定。优先处理可控参数,例如下周的微积分考试。”
我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忽然有些羡慕。能够如此理性地分析情感和未来,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我发现卡特房间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推开门,看到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照亮了他面前摊开的各类大学资料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他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