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月无风,定北塞边门打开,一个个黑影鱼贯而出,快速朝东北方行去,融入夜色。
悬镜斥候探报:令羽军已于酉时拔营,未见村民踪影。
陈离听了,立即点起敢死队前往敌营,无论真假,他都要一探究竟。
三四十人穿着特制夜行服、戴着黑面具在林中穿梭,溯溪而上,行不多久便见前方透出火光,陈离扬手止步,派人打探了回来,向前察看。
亮处是座营地,灯明火亮,还有几十顶军帐完完整整留在原地,掀帷进去,里面除了几盏灯,什么都不剩了。
帐外空地上火堆还烧着,人没走多久。
陈离耸耸鼻子,闻到空气中有股腥味。鳞人腥,鳞人血更腥,料来鱼人也是如此,这味道非一时半会儿能散。
正想着,营地中央传来几声犬吠,他循声走进营帐,依旧什么也没有,但血腥味浓得刺鼻,旁边三只黑犬喉间低呜,极为兴奋,鼻子噗噗喷气,朝右嗅去。
看来这排营帐便是取毒血之所,若真有鱼人兵,说不定就住这里。
狗一路嗅到营边,没嗅出什么,牵狗兵从袋中取出生肉喂了,牵着它们往四周林中搜寻。
陈离正要跟去,听到背后有人喊,跑过去一看,十几人聚在一排树前,口鼻中均发出恨恨之声,若不是碍着行动隐蔽,恐怕早就破口大骂了。
众人见将军到了,让开一条路。陈离右眼皮跳了几下,定睛看去,见一张破纸被几十根箭密密钉在削去皮的树上,纸上图画碎得认不出,但前两棵树上的纸是新钉的,其中几支箭下,赫然露出他的画像。
其实无论是悬镜军还是令羽军,都有拿敌人画像做箭靶的传统。起初只是画典型胡人、汉人形象,并不针对哪一个人,只是近年陈离过于穷追猛打,露面次数多,形象又鲜明,逐渐被令羽军记恨上,只拿他的画像做箭靶。
本来,悬镜军这边也想挑个人做靶子,无奈他们觉得胡人长得都一样,每次犯边打的旗号虽不同,但并没有谁特别突出,只好仍用胡人像做靶子。平日里多射几箭,射得准些,就当是为将军报仇了。
陈离看旁边树上有几枝箭柘杆雕翎,颇为金贵,显然射箭人职位不低,心中无语。
比起之前刻意丑化或粗制滥造的画像,这批画像显得尤为精致,脸部不少细节都有,已有五六分像,因此格外令人气忿。
几个士兵忍耐不住,冲上前按着树噌噌拔箭,拔出后还要折断丢地上踩几脚才解气。陈离淡然道:“不必浪费力气,棺材里面哪有咒死的鬼,走了。”转身入林,众人跟上去。
林中除了三只猎犬在嗅,沈副尉还带了十几人拿着营地的灯笼到处搜寻,其中好几人都是猎户出身,平日里连小兽轻微的足迹都辨得分明,更别说是一大帮活人了,只是晚上辨认费点功夫。
狗显然轻松多了,很快嗅了几圈,三颗狗头碰到一起,汪汪几声,朝前猛冲。陈离说声“跟上”,一群人往西南方奔行。
穿过两片树林,脚下地势越来越高,再往上行里许,见前方林中隐隐现出两点星火。
“停下。”众人刹住脚,狗正冲得起劲,突被绳子扯住,周围脚步声也没了,扭过头,六只眼睛冒绿光,齐刷刷盯着陈离。陈离双眼看前方,低声道:“牵远点喂饱。”牵狗兵领命去了。
陈离带人弓身往前行了段路,两点火光越来越清晰,原来是两个拿着火把放哨的敌兵。
找对地方了。
只是中间隔着片光秃秃的空地,月光又格外皎洁,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被发现。两个敌兵不打紧,就怕惊动他们放出信号,山上敌兵见了,提前对村民下手。
算起来,此时撤走的令羽军尚未到达安全地界,现在杀人仍有传染自己人之虞,可一旦有群正常人送上门,那就难说了。
不能直接过去。
陈离俯身摸到林子边缘,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周遭地势,发现空地和山体都呈弧形。一个人的目力再好,终究有限,还是在夜里。他想了想,顿时有了主意。
回到队中,挑出两个神箭手,命他们从这边林子往左绕,绕到看不见火把处,再从空地匍匐到对面林中,射杀敌兵,又派两名斥候向右打探,查明是否有其他哨卡。
四人领命去了。余人静悄悄伏在原地。过了一会,见对面火把晃动,才知得手了,正要过去,两名斥候回来禀报:“将军,那边还有,还有三人。”
陈离听了,和沈副尉对望一眼,同时道:“抓活的。”商议一会,决定分开行动。
沈副尉带人去对面查看,陈离挑了两人,连同两名斥候,斜穿过空地钻入林中,欲从背后偷袭,活捉哨兵。
这边树林更密,月光渗入少,他们无灯无火,只能勉强看清脚下,再远点就看不清了,好在林密影深,虫鸟也多,噪起来掩了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