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愈甚,满城风雨。
起初是善意揣测。
“将军不喜欢男人。”“朝廷已给将军赐了婚。”“两人地位悬殊,本来就不登对。”“嘘,可能是厉大夫有问题。”……
厉大夫有问题!
有人说,他是权贵养的金丝雀,所以细皮嫩肉;有人说,他是某大珰的禁脔,从小长在深宫,所以不通人事;
有人说他妓女所出,打小接客,所以任凭别人怎么摸都不反感;还有人说,他风流成性,勾引男人为生,染了一身花柳病,医术再高明也治不好,只有一张脸能看……
凤凰落架不如鸡。
听说,厉大夫是个唾手可得、送上门都没人要的烂货。
有人传,有人信,有人□□,调戏,唾弃。
有好事者涌进医所围观,一见他那张妖冶的脸,就知所闻不虚,何况他自己亲口承认勾引了陈离。但厉澜一句一句解释传言,否认的更多,他们只听到了“勾引“二字。
厉澜想再解释,声音却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淫词秽语湮没,接着人潮汹涌,不断有人贴过来,伸手摸他、扯他衣服,乱作一团。
厉澜被挤在中间,避不开,嗓子快喊哑了,没人听,茫然无助地站着,原本护在身前的卢大夫师徒早被挤得不见去向。
好在这样的乱局不一会就被兵曹出兵镇压了。
厉澜不知被抓了多少下,衣服乱了,脖子、脸上、手上都是淤青,不过只是看起来狼狈,内心仍平静,晚上照旧去将军府等陈离。
刚开始听到街上议论时,他愧疚极了,自己确实动过卖身的念头。
师父教的没错,在人间,卖身能赚钱,可那时师父和自己都不知会遇上陈离;之后一直想着陈离的事,无暇反思自己的言行对不对,直到谣言四起,静心回想,才觉得自己做错了。
要是陈离也像自己一样想卖身,自己一定不愿意,甚至想想都会难过。
传言越发不堪,他也一天比一天恐惧,害怕陈离信,迫切地想要当面解释。只要解释开了就好。解释开了就好。
可偏偏怎么也见不到他,越见不到,越以为陈离信了。后来陈离说他是最干净的,便什么都不怕了。
但卢大夫怕。他见厉澜晚上还敢出门,又是害怕又是心疼,眼见他要走,说什么也拦不住,七老八十的人了,急得跪在地上求他,丁家兄弟也跟着跪下,还是劝不住,最后他气急攻心,昏晕在地上,厉澜这才吓得不敢去了。
但卢大夫的病只撑了两天,就被厉澜治好了。他又去了。
卢大夫无计可施,担心他出事,要和两徒弟陪他去,厉澜却犟得很,说什么也不让他们陪。
他见一直以来平安无事,料想厉大夫于将军有救命之恩,将军不至于真的不管,想来不会出事。他现在不愿再给厉澜添堵,事事都顺着他、帮他,只盼他如意。
厉澜别无他想,只是日夜思念陈离,想马上见到他,哪怕只是遥遥望一眼不说话也满足,可一连等了一个多月都没见到,近日连他的消息也听不到了。
十月廿五,月如钩,大街上一个人影也无,厉澜在将军府外等了三个时辰,失魂落魄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