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苏蘅冲过去,三指搭上白及的脉腕——还好。脉还在,沉而细,但节律不乱,不是急症。
白及被她的动静惊醒,撑着案想坐起来,一阵低咳,没坐稳。
"别动。"苏蘅按住他,"您病了几天了?"
"……无事。偶感风寒。"
"风寒?"苏蘅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偶感风寒的人,脉不会沉细成这样——师父,您到底病了几天了?"
白及不答。
苏蘅深吸一口气,把满心的慌乱压下去,搬了张凳子坐到案前,开始问诊。
这是她第一次,给师父看病。
"怕冷还是怕热?——都还好。"
"出汗吗?——不出。"
"口干口苦?——口淡。"
"吃饭怎么样?——……没什么胃口。"
"胀不胀?——腹中偶有胀满。"
"小便?——尚可。大便?——溏。"
"睡眠?——……浅。"
"身上有力气吗?——乏力。"
她一条一条地问,问得极慢,极细——一问寒热二问汗,三问头身四问便,五问饮食六胸腹,七聋八渴俱当辨,九问旧病十问因——问到最后,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再搭脉:沉细无力。再看舌:舌淡,苔白腻,边有齿痕。
苏蘅坐在凳子上,把所有信息在心里排开,一样一样地推——
脉沉细,无力,是虚;食欲不振、腹胀便溏、苔腻有齿痕,病在脾——脾气虚,运化无力。
可是——
师父眼下青黑,神疲,追问之下,十日里夜夜睡不到两个时辰——这不是单纯的脾虚。忧思伤脾,肝郁则脾失健运……木郁克土,土虚则湿生。
肝郁脾虚。
苏蘅缓缓抬起头。
治法有两条——健脾,或者疏肝。脾虚是本,肝郁是标;可肝郁不除,脾永远健不起来……
她提笔,悬在纸上,第一次,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试药猴蹲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治肝,还是治脾?
药方悬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苏蘅顶着两个黑眼圈,把写好的方子递到白及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