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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药（第1页）

账房姓纪，叫纪阳。

青柳村的案子审了三天，他咬死只认"受赵家指使、在商斗中下毒"，对那句没说完的"姓白的"，再不肯吐一个字。灵兰谷毕竟不是衙门，刑讯用不得，事情僵住了。

第四天，苏蘅提着食盒进了柴房。

"纪先生，吃点东西。"

纪阳抬起眼皮，冷笑："黄毛丫头，省省吧。我在赵家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山药茯苓糕，配一味新茶。"苏蘅把糕点和茶摆好，自己先捏了一块吃下去，又喝了一口茶，"没毒。我不干那么没技术含量的事。"

纪阳盯着她看了半晌，饿了三天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他抓起糕点，狼吞虎咽，又灌下那盏茶。

"你到底想问什么？"

"不想问了。"苏蘅盘腿坐下，撑着下巴看他，"我就坐一会儿。"

半炷香后，纪阳忽然打了个哆嗦。

又一炷香后，他脸上的表情开始不对劲——先是嘴角抽动，接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整个面部肌肉都不听使唤地往上咧。

他想板住脸，板不住。

嘴角越咧越大，越咧越大，最后整张脸不受控地、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横流，笑得捶地打滚，笑得喘不过气来，还是停不住。

"你……你……"他一边狂笑一边挤出字，"放了……什么……"

"一味小药。"苏蘅蹲在他面前，语气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值钱，吹进茶里就没影了。药性一个时辰，不伤身，就是让人笑得停不下来——笑到腹肌抽筋，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纪先生，你笑半个时辰，还是笑到天黑，我无所谓。反正笑不死的。"她顿了顿，"但你笑的时候，脸上的肌肉管不住，嘴也就管不住了。你听过一个说法吗——人在狂笑的时候，守不住秘密。"

"因为想忍，得有气；笑到没气的时候，就剩实话了。"

柴房里，狂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半个时辰后，纪阳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嗓子已经笑哑了。苏蘅端着第二盏茶，慢悠悠地蹲回来："这盏是解药。喝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那句话，没说完。"

"你说，姓白的，你忘了你自己当年是怎么——怎么什么？"

纪阳看着她。这个十六岁的少女蹲在柴房的灰土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安静的火。

"白先生……"他终于哑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笑哑的喉咙里刮出来的，"京城药行里都这么叫他。巴豆的事，赵家只是出手的人——货，是白先生的路子；钱，是白先生的人收的。"

"我不是为你师父来的。"他闭上眼，"我是来盯着你师父的。白先生吩咐过——"

"灵兰谷水堂的白及，这辈子别想再碰药。"

柴房外，脚步声极轻地响了一下，又极轻地远去了。

苏蘅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是谁。

当晚，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