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歌再次响起,人群的声音开始跟唱。许念按压着太阳穴,脑海里一下涌入太多人的强情绪了。
桥段响起来的时候,吉他声变得更深了一点。
【城市的灯悬在半空——】
【地上的人走了一茬一茬——】
许念抬头看了一眼,舞台的悬浮灯正好升起,背景慢慢变暗。她第一次从飞行器上看到它们的时候觉得不真实,现在她坐在这个草坪上,它们还在那里。
【到底知道自己不在名单上吧——】
【那就把它们通通写下——】
她想起自己的笔记本,想起那些她写下的故事——江秋雪、晓龙、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她想起题记上用外蕃语写的“Tobealone”。
尾段进来的时候,吉他和人声都变得更加柔软了。
【记得是轻的——】
【轻到从未发现——】
【一个人站在屋檐下——】
【雨夜滴答滴答——】
有人开始跟着唱,稀稀落落的声音从草坪不同角落升起来,像萤火虫一只一只亮起。
【记得是重的——】
【重到走不动路——】
【一个人也要带走——】
【所有回忆的话——】
最后一句,灯完全熄灭,全场忽然安静了。
一束光缓缓打在舞台上,是一台钢琴。
钢琴轻轻弹奏,对着麦克风,声音轻得像在对一个人说话——或者对很多人说话。
【她记得——】
弦音在空气里停了两秒,灯光再次暗下去。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蔓延,然后像水一样漫过整个草坪。
掌声漫过草坪,漫过那些屏幕后的脸庞,漫过已经回到后台的乐队。
王月弯下腰去拆吉他背带时,侧过头朝台下笑了笑。
“这首歌送给黎城所有新来的朋友,黎城的雨夜不会遗忘。”
许念站在人群里,双手还在拍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可能是那句“蹲在谁的屋檐底下”。可能是那句“雨夜滴答滴答”。也可能是在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全场安静下来的那一秒钟……
她只是站在那里,跟着所有人一起鼓掌,脸颊上有湿的痕迹,但她没有去擦。
散场的时候,苏黎已经先回去了。王月给许念送了几罐蜂蜜和蜜饯,闲聊了解了许念最近的状况后,就和乐队成员聚餐去了。
许念没有自己离开,而是一个人在黎城大学闲逛着。
黎城大学的夜比她想象中热闹。
音乐节散场后的人流像退潮时被留在岸上的水洼,三三两两嵌在草坪边缘、路灯底下、通往校门的步道上。有人蹲在台阶上拆荧光棒,把里面的发光液倒进空瓶里摇晃。有人坐在花坛边缘讲话,声音不大,但夜很静,隔着半条路也能听见笑声。
许念沿着草坪边缘的路往前走。手里还拎着王月给的那袋蜂蜜和蜜饯,玻璃罐碰撞发出细小的、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上过学,只在王月的讲述中拼凑过学校的模样。
学校……是不自由的地方,有很多很多规矩,她记得月姐姐曾和她抱怨——要早起,要签到,要写自己不想写的东西,要和一群想法完全不一样的人待在一起,每天还要做许许多多麻烦的事情。
月姐姐总说她喜欢学校里的朋友们,当说起学校的时候总是皱着眉的,像在说一件不得不忍受的事。
学校大概不是什么好地方,至少不是什么轻松的地方,许念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当她过来黎城大学的路上时,她觉得自己不会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