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Bella的盛情邀请下,Alice当晚就在家里住了下来,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Mira对“吸血鬼还要睡觉”这件事抱着强烈怀疑,但表面上她一句都不敢多问,只能在家里使出浑身解数绕路,对Alice所在之处避之不及。
结果也毫不意外——Mira一整晚几乎都没有真正阖过眼。
窗外的雨声、楼下偶尔传来的细微响动,以及Alice随时可能会凭空站在她床边的恐惧,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扎在后颈,让她整夜神经过敏。
第二天一早,Mira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匆匆洗漱过后,就披着外套,踮脚摸下楼,从前门偷偷溜到图书馆躲了一整天。吃过晚饭,外面已经天黑,她才不情不愿地回家,一进门又像猫一样贴着墙壁溜回二楼,连洗澡都不敢慢吞吞地洗。
幸好Charlie这几天因为Harry葬礼的事宜忙得心力交瘁,根本无暇顾及她这些反常的举动。
他多年的好友Harry周四突发心脏病去世,只留下了奔波劳累的妻子Sue,以及他的一双儿女Leah和Seth。Leah比Bella大一岁,而年幼的Seth今年才刚满14。Sue哭得根本主持不了葬礼,只能交给Charlie出面稳住整个场面。
周六早晨的雨下得比这星期之前任何一天都要更密一些,像一大张由针尖编制而成的幕布,把整个Forks压得透不过气。
Mira揉着眼睛下楼时,Charlie已经穿好了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Bella躺在沙发上,而Alice睡在躺椅上,她们都还闭着眼睛,两个人在昏暗厨房灯的照射下看起来都过分惨白了。
Mira不想惊动屋里两个睡着的生物,也不想和她们共处一室,紧跟在Charlie身后悄无声息地出门了,Charlie去LaPush前顺路先载她去图书馆。
雨刷在警车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刷刷”的声响。车窗外的世界灰暗得几乎失去颜色,路旁的树影也被雨雾拉扯得模糊不清。
Mira把手提袋放在一旁,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抱着手臂坐在副驾驶上,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这是她在Forks度过的第一个春天,这时候的冷相比冬日里那种直白的冻更加难熬,湿冷的空气会顺着衣服中任何一个缝隙渗进去,钻进骨头里,是直接把冰水顺着衣领往里倒的寒冷。
“宝贝,你衣服穿得够吗?”Charlie注意到了她的发抖。
Mira赶紧点点头,但把手往衣袖里缩了缩:“我还好,只是有点打哆嗦。”
Charlie叹了口气,左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轻揉她的肩膀。
“最近你也累坏了吧。其他孩子春假都睡到中午,去看场电影、或者混在朋友堆里……你和Bella倒好,每天都这么早起,你还非要去图书馆给自己找活干。”
“我喜欢图书馆。”Mira小声说。
“我知道。”Charlie笑了一下,笑容里夹着心疼,“但你也得多休息。”
Mira靠着车窗,车内只剩下晨间电台的音乐声。雨水斜斜打在玻璃窗上,集结成大的水滴滑落,留下许多条分不清界限的细小泪痕。
到了图书馆门口,Charlie靠边停下车。
“你今天也早点回家。等我忙完Harry葬礼的事,大概下午四点来接你好吗?”
Mira点点头,推开车门前挤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爸爸,你也不要太伤心。”
Charlie伸手揉了揉她头发,露出那种父亲独有的温暖而沉重的微笑:“我知道的。你在图书馆也不要太累,别想太多。”
Mira拎着手提袋下车,打着伞站到一旁。Charlie汽车的尾灯在雨幕中越来模糊远,直到它完全消失在灰沉沉的雾霭中,她才转身进入图书馆。
当她泡好了咖啡,坐到熟悉的靠窗桌台前,一本本把袋子里的书和笔记本拿出来的时候,一张完全不属于她的、折起来皱巴巴的稿纸出现在里面。
Mira奇怪地把纸展开,里面是熟悉的字迹,一些地方还有多次的删改。
Charlie准备在Harry葬礼上发言的悼词稿。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她这里?是刚才在车里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她的袋子吗?
她皱起眉,到走廊里给Charlie打电话,可连拨了三次都是没有人接听的状态。
不会吧,Charlie,你不会已经到了现场还把手机落在车上了吧……
Mira焦急地又打了几遍,还是无法接通。
他大概还没发现自己的悼词已经不见了。可没有这份稿子,他该怎么面对哭得几乎站不稳的Sue,面对整个悲痛的LaPush社区,和一群期待他作为警长、忠诚的朋友站出来的人呢?他们会觉得他不重视或者不真诚吧?
Mira咬住下唇,匆匆给他编辑了一条短信:【爸爸,你的悼词稿在我这里。你先别急,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幸好现在外面的雨势减弱,几乎只是在飘细碎的雨粉。她把悼词稿仔细地夹进书册里,收拾好东西,撑着伞小跑着朝街角的公交车站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