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心魔摧锁
江雾被天光撕开一道裂口,可漫野余寒并未尽数消散。
方才先辈残影所化的幻境溃散,徐家却并未就此收手。外在幻影可被光明击碎,可根植于人心深处的心魔,看不见形体,却更加难以根除。
滩头蘘荷在风里轻轻摇曳,碧绿叶片承住洒落的微光。林晚立在残墟之上,能够清晰感知,千里之外另外三道脉搏,正各自在心底牢笼之中苦苦挣扎。
破幻境只需要一眼清醒,破心魔,却要与自己缠斗。
林晚闭上双眼,血脉的共鸣如同流水,穿过千山阻隔,将另外三人心中翻涌的情绪一一传递过来。
有猜忌,有愧疚,有孤冷,还有天命碾压之下蚀骨的疲惫。
市井长街,人潮攘攘。
林杳缓步穿行在往来人流之间。周遭的幻象已经不再动用山川鬼物,只编织人心的离合悲欢。一幕幕姐妹反目、背信弃义的场景在她身侧轮番上演,每一幕都真切无比。
她这一生,惯于辨虚妄、察人心,见遍世间假意逢迎,早已筑起一层厚厚的心墙。她可以一眼识破幻术的破绽,却很难抹平心底深藏的不安。
血脉同源又如何?亲缘反目之事,古往今来比比皆是。
无数细碎的念头在脑海之中盘旋,不断放大她的戒备。
“不要轻信,不可托付。”这是她多年保全自身的信条。
就在她心神摇摆之际,来自汉水故土的暖意缓缓淌入心底。林晚的从容,林荞的刚烈,林纾的隐忍,三道心念交织而来,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共赴绝境的赤诚。
那些反复挑拨的幻景骤然如同琉璃碎裂,化作点点飞烟。
林杳驻足街边,长长呼出胸中郁气。冰封多年的心防,裂开一道缝隙。
“我看透世间万千假象,险些错过这份真实。”
她不再固守孤身独行,心底生出一份从未有过的期许。
南国驿路,烟雨连绵。
林纾一路向北,绵绵细雨打湿她的衣摆。陈家编织的人情大网,即便隔着遥遥路途,依旧如影随形。
过往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回放。旧友恳切的挽留,亲人叹息的面庞,陈叙白温和宽厚的眉眼。恩情真切,过往温暖,并不是凭空捏造的幻梦。
舍弃安稳奔赴吉凶难料的故土,愧疚如藤蔓缠绕五脏六腑。好几次,她脚步滞涩,几乎想要转身回头,回到那一份现世安稳之中。
“就此止步,便可免去颠沛流离。”心底有声音低声劝诱。
可四脉共振源源不断涌来,托住她摇摇欲坠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