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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审问（第1页）

与此同时，晚上九点整。

金湖市一中女生宿舍503的大门，被顾遥用一种极具她个人风格的、利落的力度敲开。原本有些嘈杂的十二人大寝室在防盗门退开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近乎诡异的安静。上下铺的铁架子上，几道原本在看书、洗漱的身影同时停下了动作，无数道敏感而锐利的视线，像是一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地朝门口的顾遥罩了过来。

“哎呀，我们的顾大班花可算回来了。”和顾遥同住二号小卧室，坐在靠窗下铺的女生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正用木梳梳着短发，一双狭长而聪慧的眼睛在台灯下闪烁着逼人的精光。

她叫石若菊，杨蔓的同桌。

石若菊长得很不好看，来自农村，皮肤粗糙且暗沉，身材也有些发胖。和容貌精致的杨蔓、身材高挑阳光的班花顾遥站在一起时，她的外表显得相形见绌。但她在班里是个极难对付的存在，常年稳居年级前十的高智商赋予了她一种近乎刻毒的敏锐。她喜欢陆辰，半个班都知道。

最隐秘的是，石若菊和陆辰其实私底下是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因为她长得毫无威胁性，陆辰曾私下拜托过她：“帮我一起看着杨蔓，看她上课都在干嘛，做什么题，和谁说话。”石若菊一边嫉妒杨蔓，一边又享受着和校草当朋友的特权。

这一次，数学夏令营四人组里，杨蔓成了唯一的女生，这本就让留校自习的石若菊嫉妒得发狂。夏令营还有几天才结束。503寝室的女生们只知道杨蔓在省会中暑，但对于到底是谁在负责带饭照顾杨蔓，她们一无所知。

“学校不是说你们七点前就能回来吗？”石若菊放下梳子，身子微微前倾，一双小眼睛在镜片后死死锁住顾遥，“这都九点了，顾遥，你和张涛在省城，是不是瞧见什么好玩的了？”一号和三号小卧室的女生们也围了过来，把客厅和二号小卧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顾遥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帆布包搁在自己的下铺上。她一米七的身高在窄小的宿舍过道里显得极有压迫感。她转过身，一边解着马尾辫，一边用一种大方又有些抱怨的语气说道：“别提了。张涛那个书呆子，一进省师大的物理实验室就跟丢了魂一样。拉着人家的学长问超导材料，从三点半问到五点半。要不是我硬拽着他去动车站，我们连末班车都赶不上。”

这个理由完美地利用了张涛“毫不起眼且极度好学”的工具人属性。然而，503寝室的这群女高材生们根本没那么好糊弄。她们对任何风吹草动关注到了病态的地步，顾遥这套避重就轻的说辞，反而让她们嗅到了欲盖弥彰的气息。

“少拿张涛打掩护，一门心思盯着实验室，能耽误两个小时？”石若菊冷笑了一声，一针见血地开始逼问，“顾遥，你还没说重点呢。杨蔓一个人在省城宿舍，谁给她带饭啊？她中暑动不了，张老师又天天在外面开会应酬，到底是谁在照顾她？”

“谁在带饭啊？”另一个女生也忍不住探出头来，语气急切，“周豪还是冯子睿？还是张老师另外找了人？”

面对铺天盖地的围剿和逼问，顾遥心里微微一沉。她原本想把陆辰的名字死死按住，可石若菊那双高智商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不依不饶地刮着她。她如果撒谎是周豪或冯子睿给杨蔓带饭，女生们发个短信就知道她撒谎了。高压之下，为了圆上破绽，顾遥咬了摇牙，不得已把陆辰抛了出来：

“行了行了，我说。是陆辰。我和王宇轩过去的时候，刚好碰见他去给杨蔓送晚饭，所以在那儿撞上了。”

“轰”的一声，这个名字一出来，整个大寝室彻底炸开了锅。女孩们的嫉妒和多疑瞬间被点燃到了顶峰，爆发出更疯狂的第二轮质问。

“陆辰？！凭什么是陆辰去带饭？”

“孤男寡女的，他凭什么去照顾杨蔓啊？”石若菊猛地站起身，脸色因为嫉妒而变得有些扭曲，声音尖锐地直逼过来，“顾遥！你给我说清楚，陆辰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她宿舍的？你们五点多去的时候，他已经待了多久了？你们走的时候，他离开没有？”

“对啊，夏令营还有好几天才结束呢，他是不是打算一直这么照顾下去？”另一个女生也急了，“他今晚到底走没走？不会留在里面过夜吧？”

一连串连珠炮般的质问砸得顾遥有些招架不住。一下午和陆辰在疗养楼里博弈，加上食堂里和王宇轩那场肮脏的利益交换，已经耗尽了她的精神。此时面对这群疯狂女生的反复盘问，哪怕她心理素质再强，思维也开始出现了短路，嘴里的话开始变得前言不搭后语。

“他……他就是刚去一会儿，在桌子边站着呢。”顾遥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慌乱地遮掩着，“省城那教工宿舍的桌子矮，他个子又高，戳在那儿。我和王宇轩代表班级把山竹搁桌上，他就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跟我们打官腔。至于杨蔓，她吃了消炎药，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雷打都不醒。”

有个女生性格温和，随口问道，“陆辰给杨蔓带了什么晚饭呀，省师大的饭好吃吗？”

顾遥连忙答道，“就是扇贝青菜那些。”她想到杨蔓宿舍桌上那杯西瓜汁，“还有鲜榨西瓜汁。”

“不对呀，”顾遥话音未落，石若菊就质疑道，“周豪前几天还在班级群里抱怨省师大的鲜榨果汁中午才有，食堂小气得不行。陆辰到底是带的中饭还是晚饭，不会从中午待到傍晚吧？”

看到石若菊这么快就戳穿了，顾遥吓了一跳，怒道：“师大食堂最近上新了不行？陆辰也可能在路上果汁店买的啊。”

石若菊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冷笑着逼前一步，“陆辰今天下午和冯子睿他们在一起没？几小时空档去哪儿了？你们离开杨蔓宿舍的时候他到底走没走？你是不是在帮他们隐瞒什么？”

“我隐瞒什么啊！”顾遥被逼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心跳如鼓。她脑子里全是那身凌乱的白色睡衣，和陆辰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王宇轩的交待。巨大的疲惫感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她知道，再被这群高智商的女生审下去，自己迟早会露馅。

“行了！我累死了！”顾遥猛地把毛巾摔在盆里，拔高了音量，露出一副不耐烦的大小姐脾气，“在动车上挤了两个小时，我脑子都木了。随你们怎么想，我累了，现在就想睡觉，别烦我了！”

说完，她直接拉开被子，整个人缩进了床铺里，用背对着所有人，一副拒绝沟通的死样。

寝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石若菊死死盯着顾遥的背影，眼里的狐疑和嫉妒没有减少半分。她重新坐回床沿，拿起梳子，不阴不阳地冷哼了一声：“行，顾大班花累了，今晚不打扰你。反正日子长着呢，明天，我们接着问。”

其她女生见状，也纷纷带着满肚子的酸水和猜测散开。

被子里，顾遥死死闭着眼睛。二〇一二年八月的这一夜，省城的杨蔓在房间里独自面对废墟；而金湖市的顾遥，在十二人寝室的步步紧逼下，虽然勉强用疲惫当了挡箭牌，但她知道，这扇门内的审判，明天一早，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