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敢。"楚柔垂着眼,"臣妾只是替顾大人可惜。他这文章写得好,可惜参错了人。参臣妾惑主,倒不如参臣妾失宠——陛下半月只见臣妾三次,哪来的祸水?"
"三次还少?"
"皇后娘娘每日见陛下八回。"楚柔一本正经道,"若按顾大人的道理,祸水也该在长秋殿。"
萧珩笑得停不下来。笑完了,看着她的目光,却渐渐深了。
"楚柔。你入宫半月,头一回在朕面前,说这么长一段话。怎么——被人参了一本,反而话多了?"
楚柔静了静,轻声道:"臣妾只是觉得,这折子,来得蹊跷。"
"怎么说?"
"顾大人是清流之首,与楚家素无往来,与卫家也无仇怨。"楚柔道,"他若真看臣妾不顺眼,早该在臣妾入宫那日就参了——为何等到半月之后,才上这一本?"
萧珩忽然笑了一声,把折子拿回来,指尖敲了敲封皮。
"你以为,顾卿参的是你?"
楚柔抬眼。
"他参的,是你爹。"
"顾清晏这老东西,骂人都不带脏字。他弹劾你惑主是假,借你的名头,给朕递一句话是真——楚仲衡半月之内,三入慈宁宫。清流看在眼里,坐不住了。"
"那他为何不直接,参臣妾的父亲?"
"参楚相,是楚党与清流之争,朕可以压下去,各打五十大板。"萧珩道,"参你,是后宫之事——朕不好护,也不好罚,只能亲自过问。他这是拿你当引子,逼朕表态:楚相与太后走得太近,陛下,管是不管?"
楚柔垂着眼,半晌,轻声道:"那陛下,管吗?"
萧珩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臣妾以为,陛下不必管。"
"讲。"
"顾大人参的是臣妾。陛下若因一本折子就去查楚相,反倒坐实了楚妃惑主、外戚干政。"楚柔道,"陛下什么也不做,才是上策——顾大人这折子,便成了打在水面上的石子,连个响,都没有。"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
萧珩看着阶下的女人,目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忽然笑了:
"楚柔,你爹把你教得很好。"
"臣妾谢陛下夸赞。"
"朕没夸你。"萧珩摆摆手,"朕是觉得,你爹把你送进宫来,亏了。你这样的,该送去大理寺断案。"
楚柔:"……"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陛下说笑了。"
"朕从不说笑。"萧珩看着她,忽然正色,"方才你说,朕不必管——那朕问你,你父亲三入慈宁宫,他与太后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臣妾不知。"楚柔顿了顿,"但臣妾知道,父亲若真要与太后密谋什么,绝不会挑慈宁宫——那地方,陛下的人看得比臣妾还清楚。"
"哦?"
"父亲要真密谋,会说给陛下听。"她抬起眼,"他这个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站错了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头到尾,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