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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沙3（第1页）

回家的路很长，她歪歪扭扭跨进家门，院子里一片黑影被几根长长的铁钉定在地上。

朔晦笑盈盈道：“爹！娘死啦。”

那黑影被月色照的如同水波，此时正剧烈的震颤，波纹又乱又急，像是封着一条洪水猛兽。

朔晦抱着阿英僵硬冰凉的尸体，抬起她的手碰了碰黑影，还是笑着道：“她握不住你了。”

说完又将那手揣回自己怀着，宝贝似的抱紧尸体：“但我可以，不仅如此，我还可以抱着。”

她搂着阿英，脸贴脸，嘻嘻道：“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才成这幅模样，人不人，妖不妖，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来招惹，为什么要和寿命短暂的人在一起，你早该想到有这一天了，只是早点晚点的事，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她越说越大声，越说越狰狞，从一旁拿来铁钉，一下一下狠狠刺向黑影，发狂，发怒，发着滔天恨意，几乎要将大朔晦至死。

月色下，那张面目一半狼藉，一半凄楚，红色的眼珠明亮刺眼，黑色的那只黯然失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永远都见不到她了！甚至连转世都寻不到！她的灵魂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你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啊！妖只有一世，我死了，她也就在世界彻底消亡了！你杀了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朔晦癫狂的笑声蓦然止住。

大朔晦托着残破的身体掐住朔晦的脖子，两个极其相似的生物相互扭打，谁能想到他们是父女。

“……都是我的错，对，都是我的错，那我来更正这个错……”大朔晦声音虚虚弱弱，全数的力气都用在手上桎梏的动作。

“……你杀了我的爱人，我不能原谅你，可你是我们带来的，是我的过错，是我作孽，我不能怪你。我让你更轻松地活下去，还了这降世之苦。从此，你就不是我的儿。就此……一别两宽吧。”

他默默念着什么，朔晦惊恐地刺他，吼道：“你休想！你休想！！你以为你把所有承担就可以消除罪恶了吗？！你——嗬！”

自她额心处，钻出一条银丝，方一出头，如扇开屏，如梦如幻的画面涌进大朔晦的额心。

姬澡雪认出来，那是勾摄之术，影妖的独门绝技。不仅可以勾摄记忆、灵魂、情感，甚至还能编织新的，故而又被称为梦妖。

不会害人是真，本性是善也是真，只是若是想要害人，想要作恶，不是可以不可以，而是想与不想。

勾摄记忆的同时，大朔晦也在为她编织新的记忆。

“父母，天地之命，能为你做的只在无能为力之时……而今你也长大了，我不能替你赎罪。有些事是我造成，我担，但不代表我不恨你……

“你杀的……不只是我的爱人，还是你的母亲啊……弑母之罪，天地不容。用你另一只眼还我心头之恨，而后……就在人间受苦去吧……”

朔晦恨道：“那又如何？要我对你感激涕零？！要我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别想了！我吃了那么多人，他们的魂魄住在我的心里，他们的愤恨永远都被我感受着，我永远只会是一只行凶作恶的妖怪！是你们生出来的妖怪！”

大朔晦却笑道：“你没有消化他们……很好。”

朔晦一惊：“你！你住手？！啊！！！”

大朔晦挖出自己的和她的心脏，对换后拍拍她的脸：“……我已经不欠你了。”

朔晦狰狞的表情死在脸上。

红色的眼睛缓缓暗下，戾气横生的眉目舒敛，只是那黑幽的眼珠下泪水滚动。

雾霾再次聚集。

姬澡雪睫翼颤抖。

那滴泪落下，化成一抹沙硕，消失不见。

大朔晦仍在上空，交缠的锁链似是肋骨，左右横道，身躯像被封住，而她形态佝偻，姿态悲怜。

一霎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自深处卷上，姬澡雪拿箫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几分。

大朔晦喃喃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一念贪婪。”

姬澡雪道：“你展现这个，是想要我理解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