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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第1页）

十三年后，崇明四年的夏季，人界东南一处林中，有人问姬澡雪：“捉妖不杀，如此做法，可不可以问，你向人向妖？”

她当时正坐在亭边，低着头擦那只白玉箫，箬笠盖住大半张脸，闻言只是微微侧头，露出一张浅薄的唇。

青衣后万叶震颤，像是争奇斗艳。

她失笑，改字道：“既可以不像人，也可以不像妖。”

向与像的不同，无人听出。

又有人问：“若不向一方，阁下如何遇事抉择？”

姬澡雪回道：“抉择与否不在哪一方，而是谁更有理。大家都不属于镇妖御司麾下，干嘛非要以他们那套标准行事，侠客自有侠客的道。”

坐在她斜对面，一位书面郎君样貌的人道：“今日坐在这，皆因昨夜抢妖的事，都是误会，我们也无意与你为敌。既然你这么说，那便是认识不同，也没什么好争的。看昨夜你的招式，莫非有什么厉害的功法？可否告知？”

姬澡雪逗他：“若没有呢。”

书面郎君好声好气：“依你昨晚打我的招式不会没有。若没有，那么这次珐骅榜上的贴助，我们便不能与你组队。只可惜这次规定一定要六个人，我们五个，你一个，自然是我们好组些。”

珐骅榜，乃是一种收集四面八方妖物信息的榜栏。

而贴助，顾名思义，是贴上的求助信。由百姓投放，珐骅处匿出公函贴上。只因有些人家实在没有钱去镇妖御司请正规的司卫除妖，只能求靠干活全靠热情的江湖之人。

姬澡雪手中玉箫一旋，顶起箬笠，像是打量这个人，随后勾唇扬笑：“这样威胁我，唔，早知道不表示我对这个贴助感兴趣了。只是我这功法，即便说了，你们也不知道呐。”

“哦？何名？”

姬澡雪只道：“异法四门。”

有人忙问是什么异法、什么四门、什么原由、什么招式？她顺势上下打量此人一番，意味深长一笑，懒懒道：“小子，你学不了。”

这语气，这态度，噎得那人满脸通红，好一会才嗤道：“正大光明从不遮遮掩掩。”

身旁之人赶紧扯了扯他：“啊，她不会是岁行客吧？”

那人翻个白眼：“我看到了，但岁行客？就她？”

书面郎君也愣了下，仔细思索：“模仿者多，也不能确定她就是……也不确定她不是。”

几人默了须臾，突然齐刷刷看向她。

姬澡雪：“……”

不怪乎他们如此，实乃岁行客为新晋之秀，时间近，传闻有趣，不少人都想见见这个作风大胆、行为古怪的人。

至于什么大胆，什么古怪，每当提及，总绕不开三件事。

这第一件，发生在崇明元年，于人界皇城中洽城，汐家公子被影妖缠身之事。

之所以被人津津乐道，是因为她捉妖时，还顺便惩治了一个人。

要问：惩治人能有什么稀奇？

这就要说到当初先皇统治期间，因妖魔暴涨急需抵御的原因，减去了大部分衙门，全都充到镇妖御司里，对人的惩治也就落到达官贵人的手里。可想而知，礼尚往来，手里有点钱有点权的，什么腌臜事不能隐去。

但坏事干多了，激起千层浪，要想满天过海，千万百姓可不是摆设。

惩治之人说来也奇，竟就是被妖魔缠身者，汐公子，汐宁，字昭祉。

据说当时大半夜的，她提溜一人一妖，踹开镇妖御司的大门，把里面值班的司卫吓得一跳，以为什么妖魔鬼怪，定睛一看，一双浅淡到呈琥珀色的双瞳正冷冷注视自己，笑道：“晚上好啊。”

接着，便是许多人都要学上一出的场景。

她站在镇妖御司的门口，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道出汐昭祉的罪行：

“此人年幼时因家姐训斥了几句，便雇人将姐姐拐卖。上学堂时因嫉妒同窗文采，便找人挖了他一只眼、剁了他一只食指。再年长，因为被喜欢的人拒绝，便将女孩的面目烧毁。成人了，嫌父亲活得久，传业慢了，便日日在茶水饭菜里下慢性毒。这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俱在！

“现在举国上下整日对妖喊打喊杀，连治人的官府都撤去。什么镇妖、御妖，武器大把、镇妖塔大建。恶人不得正法，民生不得改善，反总得由头怪在妖怪身上。荒唐！我看人作恶起来，真是人妖不分！

“此妖感恩女孩幼年随手一救之恩，势必为其讨回公道，不惜以身犯险，而你们派出去的人是非不辨，不听辩解，见妖就抓，还有没有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