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澡雪头一次说不出话。她最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哭,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唯一敢做的,就是静静陪在旁边,等那人哭完。
她低头沉默着,耳边的哭声已在不经意间无缝衔接成了另一种。
月光消散,眼前的地面映上烛火的微光,在稍微的愣神中,一个灰败的身体跪倒在脚下。抬眸,对上一双僵死的眼睛。
哭声戛然而止。
属于朔晦的声音颤巍巍道:“你……你从来没告诉我,你每天都在经历这些……”
姬澡雪寻声看去。
看到的不是那抹黑团的小不点,而是一个双鬓小童。面色、唇瓣都是乌黑,裹着一身不合身的白色外衣,宛如刚从棺材板里出来的僵尸。
她正小心翼翼为床上的人松开捆绑。
那人回答的声音十分沙哑,姬澡雪听不清,但是那张脸分,外清晰。
是贺仪。
只瞥了一眼,姬澡雪便移开目光。他都这么惨了,想起自己今天还打了他,心里稍稍有些愧疚。
朔晦:“你别急,先喝口水。”
缓了好一会,贺仪问:“……他、他死了吗?”
朔晦弱弱地“嗯”了下。贺仪滚下床,衣衫不整,一撅一拐地走到死人面前,紧张兮兮地唤他的名字。
地上的人没有半分动静。
朔晦:“……他的魂魄已经没了,不用担心。”
贺仪惊疑地抓住朔晦:“你快跑你快跑!待会还有人要来,快跑!”
朔晦看着他:“如果跑有用,你为什么不跑。”
贺仪低下头:“我、我不能跑,我要是走了,他就找不到我了。”
朔晦:“他?他如果珍惜你,为什么不带你一起走?”
“……他不知道我在等他。”
“所以你为了等一个毫不知情的人,可以把这个给这些人?!”
“我能怎么办!他老母亲在家里每天留着一口气就为了等他回来!我也想一走了之!那群畜生威胁我,要是走了就把他娘掐死……”他浑身颤抖,轻薄地衣衫落下,一片伤痕,“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
朔晦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贱人!那就杀了他们啊!他们这么对你,你忍气吞声就是助纣为虐!你打不过跑不了就是让他们无所顾忌!那就拼了,拼了还是人!你要是一直这样,你算什么东西!”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贺仪急道,“我要是这样死了,他们会编排我,毁了我的名声,等他回来了,我做鬼也不得好死啊——”
“狗屁!你的深情都是给自己看的!他知道吗?你做了他必须领情吗?因为如此就会爱上你吗?别想了!他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所谓的爱会让他犯难!会讨厌你!”
“不!不是这样的!”贺仪抱头痛哭,“不是这样的……”
朔晦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她摁住贺仪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肃穆道:“我把你藏起来,然后……交给我吧。”
姬澡雪眉宇间满是担忧。
画面的转换越来越快,颜色越来越鲜艳。
破漏的小屋里挂着几块红布,孙二龙扛着红袋子火急火燎撞开屋门,然后开始脱衣服。
袋子里的人疯狂扭动,恐怕是被绑住,嘴也给封住了,只哭着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