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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竿4（第1页）

姬澡雪抬头看去。

道观里供奉的，是一捧黄土。

这是一个平淡平和的故事，但因为曾经留下了造福后代的功德，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才会不由敬畏。

冶山盟神情肃穆地拜了拜，余光中腰间的罗盘没有任何动静，他道：“妖怪应当不会在这里，神明之下，怎会栖息。”

姬澡雪摘下箬笠，上了柱香后戴上，回道：“神明之下，皆是众生。我们用人眼看到的善恶，与天眼、道眼、佛眼、法眼看到的，完全无法比较。”

冶山盟道：“戕害之行，怎么看成善？”

姬澡雪反问：“除妖不算戕害？不算杀生？”她看着冶山盟怔愣的神色，笑了笑。

冶山盟：“……受教。”

姬澡雪摇摇头：“不敢当，折煞了。”

冶山盟躬身又拜了拜，问道：“我听海誓说，姬道友的四门里似乎有个医妖，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是‘医药’还是‘医妖’？”

“妖怪的妖。”

“妖怪也会生病？”

“会的。”

冶山盟顿了好一会，才道：“不敢想象。”

姬澡雪笑着摇头，感慨道：“像与向不逞相让，人与妖同理。”

二人在观中行步。冶山盟想了很久，才问出：“姬道友……你一不除妖，而不敛财，我也实在不知第三种。”

姬澡雪哈哈道：“问得好。正因为我不知为何要除妖、为何要敛财，甚至都不知道为何要杀人，所以才这么做。你们是为什么除妖呢？”

冶山盟默了默：“十六岁那年，父母皆为妖怪所害，我不想再看到和我们一样的人。”

姬澡雪也沉默了会，只拍拍他的后背。这种杀父杀母之仇，不能多加议论，毕竟自己毫无立场可言。

冶山盟主动避开了这件事，继续又不刻意道：“再后来，也就是三年前，遇到官场失意的斯弗，一起结伴同行。过了一年，遇到了缉熙和百药，他们当时都是少年。

“我还记得那天，百药在街上哭着求人，说缉熙快被妖怪打死。我们赶去的时候，缉熙浑身是血，背上和肚子上划着深长的伤口，手中的刀紧插妖怪头颅内，意识模糊，身躯止不住颤抖，却一直在喃喃百药快跑。

“救回来后发了很长时间的烧，烧到最厉害的时候，缉熙神志不清，一直在喊娘，喊哥哥姐姐。我们几乎以为他要不行了，是百药一直和我们保证他很坚强，一定能扛过去，没日没夜守在旁边照顾他。

“确实如她所言，过了十几天，缉熙终于苏醒，确认百药没事，又确认自己的处境后，笑说了一句话，只可惜我没听清。

“再之后，处理各种贴助，四处漂泊，渐渐熟悉。每次看不清前路时，我都会想，不也慢慢一路奔赴，遇到伙伴，直到现在么，没什么好怕的了。”

姬澡雪若有所思地抬头。瞧他剑眉微敛，星目含笑，应当已经不在意过去了，所以应了声：“昔日因，应当下果。”

冶山盟颔首。

不知不觉，视线掠过他，透过窗栏，看向被分割的天空和云彩。

视线垂下，不同的人从栏中掠过，形形色色。

她想：这些所能见到的人，都有自己的生死，有自己完整的人生，其内，是生长出的属于自己的思想，这不正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吗？

她忽然生出一股无名的激动，微微睁大眼睛，但很快，就被冶山盟警觉地一句话打断。

“罗盘！在……”他盯着颤抖的指针逐渐归于稳定，抬头望了眼，有些不确定道：“墙？”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迎面只有一面木墙，而指针指向的正是这里。

姬澡雪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