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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竿2（第1页）

阳光穿透树叶斑驳，陆离纷纷。村里的鸡高昂叫了几次，除了程是、冶山盟、姬澡雪三人，其余人都一副睡死的模样。

姬澡雪和程是决定先一起去买早饭，冶山盟则在这守着，还给了一把碎银子做他们四人的饭钱，程是没客气，接下后二人拱拱手。

街上正是红集日，卖东西的比较多。反正其他人要多睡一会，他们就边买东西，边打听最近遇害的人，想借此推断影妖的动态。

结果大部分人乡音特别重，还不纯，东不东南不南，程是还能交谈几句，但人都怯怯的，也没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其间，姬澡雪问程是：“镇妖御司把你们派回的目的是什么？当真是帮助杀妖？”

程是挑着荔枝，听她这么一问，笑着摇头：“要是真那样，实在多此一举了，这里又不是没有司卫。”

他讲话语气向来彬彬有礼。

不知道为什么，莫非是诃非不在他旁边的原因？这人今天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呢。当然这不重要，可以忽略，她思忖道：“但这里离你们的家乡很近。”

“对，很近。虽然已经成了一片海域。”他顿了顿，将手里的荔枝装在布袋里递给小贩称价，“其他人也是如此分配。”

姬澡雪什么也没买，她站在旁边：“将这片地方的人派回，皇城里的镇妖御司还有人吗。”

皇城里的人多是官僚子弟，承袭祖辈的基业，不会随便就去当个小司卫。

能当司卫的，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想往上爬的，或是想要日子不那么紧巴的。毕竟就算最低级的司卫，俸禄一月都有四两。

想当上也并非简简单单，就算当上了，此等玩命的事，随时可能丧命。所以皇城里的司卫多是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如今分回去，此番举动，姬澡雪觉得背后考量甚密。

其一，虽然皇庭镇妖御司装备全、信息通达、书籍知识全面，可一些底层司卫们接触不多，觉得自己只是打工，再加上如果不想要名利，或者知道自己争不到，办事便会中规中矩，率先保命。反正固定领钱，成不成都行。

但如果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从小生长的地方出现霍乱，那感情就不一样了。感情不一样，用力也就不一样。效率而言，后者更高。

其二，皇城镇妖御司是总部，里面的司卫都是佼佼中的佼佼，选拔比各个地方都要严格，既是除妖一把手，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军队。

最近几年边缘城市妖怪的动乱总是压制不住，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力量太过往皇城集中，分回去，必定会有向这些人学艺的人，不一样的等级能力吸引武者上进。如此播散，天罗地网。

至于教不教授，人在那，总要有人情世故周转，时间一长，什么事不能成，什么忙不能帮。

其三，皇城的司卫仗着自己备受需要，大多心高气傲，长期以往很容易内部崩解，加上官员们暗中拉拢分散皇权……所以既要瓦解势力，也要想办法为人皇自己所用。

回家，这两字所承载的意义非同凡响，就算没有家，以姬澡雪当初在皇城的体验来讲，这些无根基的普通司卫总被贵族子弟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当然是希望离得越远越好，还能一展抱负。

人皇借此既得了民心，也重拾权利，更合了大部分人的心意。

只能说，此举甚妙。

虽然风险也很大，但古往今来，哪有万无一失的决策，不都是边在海上航，边扭转方向吗，看的是把门人如何选择。

思及至此，心情颇佳。

程是付了钱，拎着一袋荔枝，满脸高兴。

他们往早点铺子去。路上程是回答她：“有没有人不是我该操心。上面动动心思，下面就要马不停蹄行动。他们想的是一个事，告诉下级是一个事，再告诉下一级又是另一个事。到了我们，听到的已经犹如浑水看不清目的，再传到散客、百姓耳中，已经结合各种猜测成了另一个样子。”

姬澡雪追问：“回到这里的人多吗？”

程是：“多，百来个，地区都不同。我认识的只有十几。”

姬澡雪：“都是像你们这样在地区被安排，然后跟着侠客出任务？”

程是停下脚步，轻叹一声，转过身很认真地道：“澡雪，我们还是不谈这些。难得远离了皇城，天高皇帝远，人都轻松了。这件事对我而言是好事，能和诃非，还有盖律、笺忧他们，平平静静地在离家近的地方过下去，我已经很满足了。你是我们的朋友，在这里见到你真的很高兴，可不可以让这份高兴更纯粹些？我知道你是个有志向的人，心无挂碍，可以放开手干事情，可我们试了很多次，一点用都没有，再试下去，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会失去什么，我不敢试了，你懂吗？”

程是其实并不是什么爱说话的人，或者说，他们四个都不会阿谀奉承、左右逢源，只做事。今天说话都是直冲要害，和他说的一样，如果自己不是他的朋友，恐怕连解释也是敷衍。

姬澡雪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一丝疲惫，忽然发觉方才的不顺眼是为什么了。

如果再加个其四，姬澡雪想：司卫和侠客一起出任务互相见识，让这些从官场失意的底层司卫走回去，接触民意，复苏他们的初心，嚯，妥妥心里建设。

如果还有这层考虑，这个人皇真还不错。

姬澡雪笑着拍拍他的胳膊，宽慰道：“辛苦了，程是。”

程是笑着朝她摇摇头，脚尖转向早摊：“我确认一下，你还辟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