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暖暖的日光照射之下,即便是森冷的天荒也平添半分人气。
静悄悄的乱葬岗内,有一人悄然睁开眼睛。
唐简无力地抬手遮在眼前,眯起一道缝来,头一歪,就看到躺在她左手边的是张半熟的面孔,看来对方也没熬过那碗索命汤。
唐简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久处黑暗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的照耀,黑色的瞳孔周围俱是血色丝线。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痛的。
全身的筋骨都像断过一遍,从头到脚都在争比谁伤得更重。
“堪堪够到缘求境的槛,灵脉尚未长全就快废了。”唐简心底泛起寒意,眼下这副破败的身躯根本不听她的指挥,刚刚抬手遮阳的小小举动就耗尽了所有气力。
她想,原来并非老天不收她,而是想她再多吃点苦头再死。
“可惜我还不想认命,老太太还在等我回家。”唐简喃喃自语,她在脑海中捋了一遍功法口诀,说来也怪,被独流教抓来的时候她以为会遭遇一些特别糟糕的事——虽然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躺在乱葬岗也已经够糟糕了——但在此之前,一个教徒拿了一张纸给所有被抓来的人,要求她们按照纸上所写的修炼。
那张白纸上写的是每个想要踏入修行之路的人都必须熟读的《缘求卷》,这并非独门秘籍,甚至在天都五域随便一处市集书店都能寻得。只可惜当时唐简初至仙灵大陆,还没来得及购买一卷,便被歹人卖到独流教手中。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拜读了《缘求卷》。
“大道无形,方寸何凭?”
《缘求卷》严格来说并不是传统的修行之法,它更多的是教人如何踏上修行之路。说来玄之又玄,所谓缘求,重在一个“缘”字!多少人苦求一生不得法门,而又有几人灵光一现,朝夕入道?
《缘求卷》说,感悟天道,全凭一心。若是抓住了一丝缥缈的天机,便可生出灵脉,成为一名修士。
唐简初读之时不得要领,直到触摸到那扇“门”,才恍然原来所谓的天机,不过是指灵气。当你能够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时,就是找到了让灵脉生长的沃土。
幸运的是她已经凝结出一条灵脉,即便它变得支离破碎,但只要一寸尚存,就不必从头再炼一次。有这条断脉做引,唐简尝试吐纳灵气,丝丝缕缕的微弱的灵气由鼻腔没入灵脉,清气留而浊气出。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天荒环境恶劣,空气中的灵气较之仙灵大陆其他地方要稀薄的多,而唐简体内的这条灵脉还是火属性的,与这方天地相克,简直就是事倍功半!
随着吐纳进行的时间越来越长,灵气渐渐积少成多,唐简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活人感。
灵气入体为修士所用,便成了灵力。灵力在灵脉中流淌,一边滋养脉络,一边尝试开拓新的“疆域”。
天上的日月换了三轮,原本的那一条灵脉接续成功,火灵力小心翼翼地扣了扣隔壁的凡脉的“门”,可惜“冷漠”的凡脉并不给它面子,谢绝了它的窜门。
唐简心知这是因为自己没有后续的修炼功法,不得窍门,修炼至此已经是缘求境的极限。
一条灵脉将凡人和修士分割,但仅有一条灵脉,不过是比凡人多了几分精力,作为修士的末流,翻不出什么浪花。
言归正传,唐简修复好灵脉之后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单手撑地,支起上半身,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这个自己躺了好几天的地方。
灰蒙蒙的天,黑沉沉的地。
遍地都是被随意丢弃的人,不少已经化作白骨。
而她是这片尸山血海中唯一的活人。
最终,她的目光停驻在另一侧的两名黑衣人身上。从他们的衣着可以判断出生前应当隶属于独流教,不知为何殒命于此,不过唐简并不关心他们的死因,她的视线在两具尸体间扫视片刻,便从容地扒下其中一人的衣服。
身处独流教范围内,换上一身他们的衣服会方便很多,而从对方身上搜刮到的一把玄铁匕首则是意外之喜。唐简随手拔出匕首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刻着三个字——“葬十三”,应当是这个倒霉鬼的名字,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锦囊,她打开看了眼,是几页叠起来的纸张。
至于另一个黑衣人,相比之下就穷多了,浑身上下只有一小块下品灵石和几张薄饼。
聊胜于无,唐简将灵石和薄饼一起揣进怀里,匕首置于腰间,再将面具往脸上一扣,而后头也不回地选了个方向准备离开乱葬岗。
身上时不时传出撕裂般的痛苦,唐简心知定然是那碗古怪的汤作祟。
可惜那薄薄一页纸只记录了缘求境的修炼方式······倏地,唐简脚步一顿,脑中灵光一闪,她掏出锦囊,将里面的纸取出来粗略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