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消消气,为这点儿小事不值当。”
心銋向工头递上一杯含有自己副产品的特调肉汤,汤面浮着细密油星,热气裹着异香钻入鼻腔。
方才还大发雷霆,把14号车间女工全罚了一遍的秃顶工头,此刻仍喘着粗气,显然余怒未消。
他盯着那杯汤,喉结滚动两下,终究伸手接过,将一口郁气缓缓顺了下去。
“还是你识趣。”
工头牛饮而尽,喉腔深处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色缓和了许多,油光也更盛了几分。
“哪里哪里。”
连心銋都佩服自己——这节骨眼上还能产出个完美杯,简直和那些小范围骚乱的员工形成鲜明对比。
换谁看了不得夸他句“省心又懂事”?活脱脱是欺下媚上的翘楚。
3841号斜着眼,得意地扫过食堂里沉默穿行的工人:他们攥紧塑料杯,指节发白,行色匆匆,却始终不敢抬头直视这位工头跟前的大红人,只能在背后暗暗投来憎恶的目光。
这天的午饭,食堂里出奇地安静,只有塑料餐具刮擦的轻响,像极了风暴酝酿的前夕。
3841号还在工头耳畔吹着谗言:“他们也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哪有胆子真跟厂子对着干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般楔进每双竖起的耳朵里。
“要我说您罚得还不够狠,平时对他们太宽容了,再紧一紧皮就好;您看,抓了一上午典型,这效果不就立竿见影了?”
“这群人就是没骨头的软脚虾,贱得慌,一有闲就瞎蹦跶,连大小王都分不清了!
“其实吧,这每日的生产指标或许还可以再提一提,他们也就没空乱折腾了。”
3841奉承地给工头扇风,只差没把他的吸管点上火了。
“嗯——”
青年大概是说到了工头心头上,他还真就微微颔首,细想起来。
当晚,军火商收工回寝,便见已经躲了自己两天的心銋赫然蹲坐在他的单间宿舍门口,苦哈哈地埋着头。
金发男人一手揣兜,白大褂松弛地挂在臂弯里,他的另一只手则又摆弄起打火机,整个人俯视着青年,笑眯眯地道:
“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心銋也不拿乔,当即抬起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咧嘴一笑,“行行好,借我避避风头呗?”
“……”
军火商盯着心銋被揍的肿脸一时无话。
心銋贱嗖嗖地挤眉弄眼,仇人看到自己这样也该释怀了吧?
军火商错开青年,打开房门走进去,没管他,但也没关门。
心銋立马顺竿爬,登堂入室,反手带上门,背靠冰凉铁皮轻吁一口气。
军火商侧目:“要不把床也让给你睡?”
“那多不好意思啊!”
心銋嘴上客气着,身子却已麻利地趴上不知舒服多少倍的软床去。
别说工装了,他连鞋子都没脱,就这么没脸没皮的一秒昏迷。
“……”
军火商看着那双沾满污渍的衣服和皮靴,额头青筋跳跳;再看看他渗血发脓与失活死皮各占一半的背部,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屈居在对自己来说有些狭小的沙发里,眼前浮现出心銋死在他床上、隔天发烂发臭把房间弄脏得不能看的画面,眉尾抽抽。
军火商将浑浑噩噩的心銋拽起来,把急救箱甩到青年怀里,要他把自己拾掇拾掇再重睡。
心銋勉为其难地努力弄了两下,便就着脸上缠了一半的绷带又倒头栽进被褥里——
第二天再清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刺眼的阳光从窗缝斜劈进来,正正落在心銋已经变回原样的侧脸上。
心銋猛地从床上弹起,意识到自己就快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