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如死水,靖安侯府的暗牢与书房,隔了一重朱门,却翻着同等滔天的戾气。
苏珩立在暗牢最深的阴影里,素日雅正端方的模样,被彻骨的偏执狠戾撕得粉碎。
他从前留着皇帝、三公主、七皇子安插的暗桩眼线,本就是朝堂制衡的幌子,是俯首示软的姿态,虚与委蛇,从不深究。可此刻,但凡沾过苏昭边、有半分可疑的人,全被他连根拔起,铁链锁身,密密麻麻跪满阴冷石地。
地牢里只闻铁链拖地的锐响,与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苏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泛青,往日温润含笑的眼,此刻只剩冰封的冷硬,薄唇轻启,只吐两个字,冷得淬冰:“审。”
暗卫齐齐躬身,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们跟着这位温润如玉的主子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不是侯府掌权者的威仪,是护不住至亲、满心愧疚的极致偏执。
“主子有令,”领头暗卫声音冷硬,扫过满地人犯,“但凡与郡主过往安危、近身事宜有牵扯者,尽数拷问。知情不报,同罪论处;顽抗抵赖,生死不论。”
皮鞭蘸上盐水,狠狠抽在皮肉上,撕裂声伴着闷哼,瞬间炸开。
受刑的是皇帝安插的暗探,也是当年常在苏昭身边走动的侍卫,此刻牙关紧咬,满脸血污,依旧死扛:“侯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不知什么郡主的事,你们无凭无据,不过是滥杀无辜!”
旁边七皇子的暗桩也厉声附和:“靖安侯!你私刑逼供,就不怕陛下问罪吗!”
苏珩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让对方瞬间噤声。
“陛下那边,我自会交代。”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决,“可你们,动了我的人,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他要的从不是单纯口供,是碾碎所有侥幸,挖出让妹妹受尽折磨的真相。
他至今不知苏昭何时被下咒,只固执认定:他的妹妹本是软糯干净的闺秀,如今浑身是刺、痴迷毒蛊,皆是被邪咒折磨、被恶人所逼。
一旁心腹垂首屏息,指尖微攥,面上恭谨如常,心底却漫开一片无可奈何的涩然,暗自苦笑:主子,您且听听自己此刻所言。郡主素来性喜阴诡毒术,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温婉闺秀,何来全是旁人逼迫至此一说?偏是存心装睡之人,纵万般言语,也终究唤不醒啊。
暗牢的酷刑不断升级,烙铁烫肤的焦臭、骨裂的闷响、压抑的哀嚎,混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可这些受过死训的人,依旧嘴硬。
苏珩眸色一沉,抬手示意。
心腹除了捧来装着毒药的紫檀木盒,里面是苏昭私下研制、从不轻易示人的独门毒药。更领了两个人入内——一个是侯府专司笔录的文吏,捧着空白卷宗与狼毫;另一个,是擅长写实的画师,扛着画架、宣纸与炭笔。
满牢人犯皆是一愣,连哀嚎都顿了半拍。
谁也不懂,刑审之地,带文吏画师进来做什么。
苏珩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瓶身细腻的瓷纹,看着满地人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彻底撕开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你们不是嘴硬吗?不是觉得酷刑不过一死吗?”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威慑力压过所有刑具声响:
“我妹妹自幼喜欢钻研药理毒术,这些药,都是她亲手炼制,可惜一直缺活人试药,没有完整的药性记录,也无实像可考。”
“今日正好,你们凑齐了。”
苏昭的毒从非俗物,皆是她潜心研出的阴诡奇方:有离魂砂,不损肉身,只裂神魂,让人意识剥离、痛如魂体碎裂;有蚀骨苔,沾肤即侵肌理,由内而外腐坏,不见外伤却痛彻骨髓;有迷迭烬,引动心魔、翻出所有隐秘,让人神智溃散、吐尽毕生所知;还有沉冰蛊引,周身如坠寒狱,经脉冻涩僵死,却神智清明,分毫痛苦都躲不开。
“来人,笔墨纸砚备好。文吏逐字记录:用何药、药量几何、人犯服后症状、痛态、何时崩溃、吐何口供,一字不许漏。”
“画师当场执笔,把他们每一刻的痛苦模样,全数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