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宾客渐渐生出微词,闲言碎语漫开:
“看着安静温婉,怎么这般毛躁,撞人落水已是不该,救人也笨手笨脚。”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让人家多受些罪。”
“虽是无心,可也实在迟钝得很。”
议论声越来越明显,场面愈发僵持。
便在此时,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缓步而来,珠环翠绕,气度凛然——正是素来与苏昭交好、公正持重的三公主。
苏昭抬眼望见她,像是迷途稚子寻到依靠,眼底瞬间蓄满泪光,楚楚可怜,满心委屈与无措尽数展露,不必半句辩解,已先让人心生怜惜。
三公主眸光微冷,当即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声线清冷镇住全场:“不过少女无心失足,深闺女子何曾见过这般惊魂场面?她已然尽力施救,不过心慌手乱,诸位何必如此苛责,咄咄逼人?”
有金枝玉叶撑腰,满场权贵再无人敢多言。
不多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嫡兄苏珩听闻园中出事,生怕妹妹受半分委屈,匆匆赶来。一眼便看见岸畔红了眼眶、单薄无助、被众人指指点点的苏昭,眉头骤然紧蹙,大步上前,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他目光扫过全场,寒意慑人,全然不问缘由,只一味偏宠护短:“舍妹生性纯良,从无害人之心,不过无心过失,已尽力补救,诸位何必围堵刁难,肆意非议?”
不问对错,不分因果,他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身前。
府中下人连忙下水施救,筋疲力尽的李婉柔终于被拖上岸,满身湿透,狼狈如落汤鸡,再无半分往日风光。
风波渐歇,宾客散去。
苏珩低头看着眼眶泛红的小妹,周身戾气瞬间化作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从袖中取出几颗温热的桂花软糖,放入她掌心,语气宠溺得不像话:“阿昭不怕,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吃颗糖,就不难过了。”
苏昭指尖攥着清甜软糖,抬眸望向兄长,温顺点头,眉眼乖巧。
只是无人知晓。
心底一片冰潭沉寂,毫无波澜。
风筝辱名,她便步步设局,睚眦必报;
失足撞人,从不是意外,而是精准报复;
持竿救人,从不是笨拙,而是刻意戏耍;
任由旁人非议,也从不是无措,而是故意示弱,引贵人撑腰。
她以温顺纯白为皮,藏尽凉薄疯戾与深沉心机。
世人皆爱她柔弱无辜,唯有她自己清楚,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万千浮华之中,唯有兄长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是她唯一不肯割舍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