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个被遮光布死死封住窗户的房间里,变成了一种粘稠而腐臭的流体。
它不再以日出日落来计算,而是以药汁的冷却、绷带的更换、以及那面永远蒙着黑布的梳妆镜上积攒的灰尘来衡量。
半年。
整整六个月过去了。
初春的融雪变成了盛夏的暴雨,又转为了深秋的枯黄,最终再次被凛冬的寒霜覆盖。
但塞茜尔的季节,永远停滞在了那个肺部感染、红疹破溃的夜晚。
她的病反反复复。
起初,那些红疹在名贵药膏的涂抹下,确实结了痂。
但在那些痂皮脱落后,新长出的皮肤并没有如公爵所愿那般恢复如初的光洁。
它们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色,薄得几乎能看清下面的毛细血管,稍有摩擦就会渗出血水。
更糟糕的是她的肺。
那场高烧留下了不可逆的后遗症。
只要房间里的空气稍微有一点不流通,或是药味太重,她就会爆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每一次咳嗽,都会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瘦得可怕。
睡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挂在了一副骷髅架子上。
锁骨高高地突起,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她不能吹风,不能见强光,更不可能穿上那些勒断肋骨的紧身胸衣去出席任何一场舞会。
她彻底从贵族的社交圈里消失了。
起初,公爵府还会用“塞茜尔小姐在静养”来搪塞那些探寻的目光。但谎言在时间的冲刷下总是脆弱的。
流言蜚语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在宫廷和各大贵族的庄园上空盘旋。
“听说了吗?蒙福家那个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儿,脸全毁了。”
“好像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怪病,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公爵这下可真是血本无归了,她可是把那女儿当成最大的筹码在培养呢。”
这些窃窃私语,不可避免地传到了王室的耳朵里。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秧子,怎么配站在我的身边?”
那是公主在宫廷茶会上,当着无数贵族的面,随意地抛出的一句话。
对于伊丽诺公爵来说,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狠狠抽在脸上的耳光。
“砰!”
房间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房间里没有生火炉,因为烟气会引发塞茜尔的咳嗽。
只有几个装满热水的铜制汤婆子塞在被子里,勉强维持着一点温度。
塞茜尔蜷缩在床榻的最深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枕头,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伊丽诺公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