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茜尔连续在温室里喂猫的第六个夜晚。
热病已经退去了大半,手臂上的红疹也开始结痂脱落,留下了一片片深色的色素沉淀。
她像往常一样,裹着斗篷,推开了温室那扇发出刺耳摩擦声的铁门。
“煤球?”
她低声唤着,熟练地走到那个麻袋堆成的角落。
但是,这一次,迎接她的是一道划破黑暗的、冰冷而刺目的光线。
“咔哒。”
一盏高瓦数的、只有侍卫巡逻时才会使用的便携式探照灯被打开了,光束惨白而无情地聚焦在塞茜尔的脸上,将她那张因为惊讶和恐惧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照得毫毫毕现。
塞茜尔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强光,心脏像是被一只巨大的冰爪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看来,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都有精力在半夜里来这种脏地方闲逛了。”
从探照灯的光晕背后传来的声音,
是伊丽诺公爵。
她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细长手杖。
她站在一堆破碎的陶罐中间,在公爵的身后,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
其中一人的手里,正提着一个不断扭动、发出凄厉惨叫的黑影。
是煤球。
那名侍卫单手掐住煤球的后颈皮,将它悬空拎着。
煤球的四只爪子在半空中疯狂地乱抓,淡黄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温室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撕裂塞茜尔的神经。
“放开它!”塞茜尔的身体比理智先做出了反应。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想要从侍卫手里夺下那只猫。
但她刚刚大病初愈,虚弱的双腿根本支撑不起这样的爆发。
公爵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用手杖在地面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另一名侍卫瞬间跨前一步,粗暴地按住了塞茜尔的肩膀,将她死死地压制在原地。
膝盖重重地磕在满是碎石和泥泞的地砖上,痛彻骨髓。
“母亲……母亲,我求求您!”
塞茜尔跪在地上,抬起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绝望地哀求着。
长久以来的规训和对公爵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知道这只猫对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肮脏、不受控、潜在的破坏因素。
“它是无辜的!是我……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不关它的事!”
“放了它!求求你了母亲!母亲!”
塞茜尔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刷出两道丑陋的沟壑。
“母亲,您把它赶走吧,或者把它卖掉,只要不杀它……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我再也不出房间了,我会继续节食,我会涂更多的铅白粉……我求求您……”
为了保住这唯一的温度,她甚至愿意重新套上那沉重的枷锁。
公爵静静地看着跪在脚下的女儿。
温室里只有煤球凄厉的叫声和塞茜尔压抑的抽泣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无数倍。
公爵突然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