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连绵无休。
细密冷雨笼罩整座城市,把柏油路面淋得发亮,把城市灯火泡成一片朦胧涣散的光晕。天色终日阴沉,白昼像黄昏,黄昏像深夜,整座城市沉在一种压抑、潮湿、无声窒息的氛围里。
重案组办公室的窗帘常年半掩,室内灯光惨白恒定,不分昼夜。
自人海逃犯江屹落网之后,整座城市仿佛短暂归于平静。
九年悬案告破,隐匿九年的罪人落网,邻里称颂的善人撕开假面,温情圆满的家庭轰然破碎。看似尘埃落定、善恶终有归处。
可只有重案组四个人清楚。
有些恶从不会真正落幕。
私人的恶、职业的恶、亲情的恶、善意体系的恶,都有法可抓、有据可判、有人伏法。
唯独网络滋生的恶意,无迹、无名、无痛、无责、永不结案。
它不流血,却能诛心。
不动手,却能杀人。
无人定罪,无人愧疚,无人复盘。
千千万万句轻飘飘的言论堆叠起来,足以压垮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上午十点,市局舆情科推送过来一份异常自杀溯源卷宗。
没有凶杀。
没有打斗。
没有外力侵害。
二十二岁女生林知夏,于昨夜凌晨,在出租屋内服药自杀,当场离世。
报警人是房东。
例行排查、常规猝死、抑郁自杀——原本会被快速归档、草草了结、淹没在海量警情里的普通民事案件。
但舆情科标注了一行刺眼的红字:
【死者生前遭遇大规模全网网暴,持续时长一百二十天,无澄清、无道歉、无反转、无收尾。】
苏晚指尖触碰到卷宗纸页的瞬间,心底骤然一沉。
又是这样。
无声的杀人。
无痕的罪孽。
无人负责的深渊。
周叙第一时间调取死者生平履历。
林知夏,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普通二本院校,普通家庭,普通长相,普通性格。
性格安静、内向、不喜争执、从不惹事。
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做文职工作,独居、自律、生活简单透明。
完美的普通人。
普通人最大的悲哀就是:
没有背景、没有热度、没有话语权、没有翻盘资本。
一旦被舆论盯上,就像尘埃被狂风裹挟,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事件起源,仅仅是四个月前,一条十五秒的街边短视频。
街头随手抓拍的路人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