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水,带着刺骨的寒意。
宽阔的江湾横穿整座城市,江面浩浩荡荡,江风卷着水汽,扑在人脸上,凉得钻骨头。每到秋冬,这片江岸总会捡到一些被遗留下来的私人物件。一个背包,一串钥匙,一页写满字迹的便签。
大多时候,物件的主人杳无音讯。
这天清晨,江边巡逻的保安,在防汛石墩上发现了一只黑色帆布包。包没有上锁,安安静静搁在江边护栏旁,周遭没有脚印走向江水深处,也没有目击者。保安不敢擅自处置,直接上报派出所,案子流转,交到重案组手上。
办公室的窗户大开,呼啸的江风灌进来,吹动桌面上一叠叠已经结案的卷宗。平安巷的邻里悲剧,写字楼里的职场压榨,老墙夹缝中尘封的少女日记,三本厚厚的档案,整齐码放在办公桌一角。
这是他们接手的第四桩故事。
“包里面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许野拉开帆布包拉链,小心清点里面的物品,“几件换洗衣物,一个速写本,半盒止痛药,还有一张折得整齐的便签纸。”
便签纸上的字迹潦草凌乱,没有署名,也没有完整的遗书,只短短几行。
我已经很努力撑很久了。
我试过好好生活,可是好像怎么做都不行。
不必找我。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明确指向死亡的证据。
周叙戴上手套,把帆布包摊开做物证检查:“江边地形复杂,水流湍急。但目前,我们连这个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全部都不知道。甚至不能确定,主人是否还活着。”
苏晚翻开那本速写本。本子里大部分画的是城市街景,巷口老槐树,夜市的霓虹灯,老城区斑驳的砖墙。前面几页,线条干净平稳。越往后面翻,画面变得混乱扭曲,大量反复涂抹的黑线覆盖纸页,看得出来画画的人,内心正在一点点崩塌。
“这个人,好像去过前几桩案子发生过的地方。”苏晚指尖停留在一页速写,画的正是平安巷那座老旧小院,又一页是星光大厦写字楼的夜景。
林昼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桌上堆叠的三本旧卷宗。
“不是案件之间有关联。”他缓缓开口,“是同一个人,路过了这些悲剧发生过的地点。他在旁观这座城市的深渊,同时,自己也正在深渊里面挣扎。”
没有受害者姓名,没有报案人,没有监控拍到清晰样貌。江边来往人流繁杂,夜晚监控画面模糊,帆布包留下的位置,恰好是监控死角。
重案组只能靠着速写本里零碎的线索大海捞针。
他们重新去往平安巷,星光大厦,老拆迁城区,挨个走访。问遍摊贩、物业、老街坊,没有人对这个神秘的背包主人有深刻印象。这座城市人来人往,一个沉默独行的路人,太容易被人海淹没。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们一遍遍翻看江边全部监控录像,比对失踪人口资料库,核对速写本上每一处场景。可所有线索走到这里,全部断掉。
会不会,这个人已经顺着江水消失,永远归于这片奔流的江潮。
又会不会,他只是丢弃过去的全部,独自去往一座陌生城市,隐姓埋名重新活下去。
两种可能性反复盘旋在四个人心头,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出确定答案。
这天傍晚,天色昏沉,几个人再一次来到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