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事后反复推敲,心中已经相信了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魂的存在。可真真切切地看见不同于故人那般温和的厉鬼,还是在他的认知里翻起狂风暴雨。心中更是恐惧大于震撼。太可怕了。也太血腥残忍了。这就是冤魂的力量吗?她们,竟能做到这种地步?厉鬼索命,冤魂复仇。这个世上竟真有如此荒诞离奇的事情!那么这一切又是否与她有关呢?一群人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山林,李莲花寻了个时机避开人群,从另一边进了山。途中还遇到了一群卷着包袱仓皇下山,全部由女人孩子组成的队伍。他细细看了,没有发现魏娆的身影。心悬着,一刻不停歇,循着这群人下山的足迹,他终于找到了那座隐匿在重重山峰之中的寨子。可寨子里情景,一样触目惊心。火焰嘶吼着,呼啸着,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整座寨子都湮灭在大火里,寨子周围用来防备野兽挖的壕沟和陷阱成了天然的隔离带,一座由尸体垒起来的京观,就那么血淋淋地立在寨子门口。每具尸体的头都朝外堆着,男女老幼皆有,有的甚至连眼皮都没阖上。林中寂静一片,只有火焰燃烧发出的哔啵声。血腥味吸引来不少的动物蹲守,但却因为畏惧这灼热滚烫的大火,没有一只敢靠近,全都围在寨子周边,虎视眈眈。李莲花蹲在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晕眩。他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鼻腔里塞满了令人作呕的血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回莲花楼的路上,李莲花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光怪陆离的情形不断在眼前划过。音信全无的魏娆,人间炼狱般的苍闵山,真实出现在眼前的女鬼,死去的五十八位兄弟,闹着要解散的四顾门众驳杂的情绪成堆成堆在心间翻涌,无处发泄。紧张和恐惧交杂着,化成一双大手,将心脏死死攥紧。他甚至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倒下。可明明自己身体勉强算得上康健。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太阳穴开始抽痛。头顶的太阳被乌云遮蔽,他心里没由来地开始恐惧。甚至看着路两边茂密的山林,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后背传来针刺般的感觉。这是“呵~”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讥讽。李莲花,原来你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这样复杂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回到家。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坐在檐下整理药材的黑色身影时,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原本狂跳不已的心脏,也慢慢减缓了跳动的频率。太好了。她平安无事。可旋即,那尸山血海一般的场景又迅速涌进脑子。那飘荡的女鬼,那无路可进的山林那双能通阴阳的眼睛,那种能够让他也看见鬼魂的能力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檐下的人早已发现了他,在他靠近时,转过脸,语气柔和地问了句:“去哪了?”脚下一软,身子差点没站住。魏娆眉头一跳,一只手迅速伸过去扶住了他。“怎么了?”李莲花觉得自己连回答她的力气都没有。仔细一想,他好像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好累。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身上也卸了力,借着她的胳膊将自己全部的重量靠在了她身上。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失去意识。“欸?李莲花?”魏娆手忙脚乱地放好药篓,将人扶进了里屋。苍闵山上的凶案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后续发生了什么,李莲花没再多打听。有人路过酒楼的时候,听人提了一嘴。时隔半月,衙门和军队重新整合好的队伍,在一群从那晚的大雾中幸存下来的捕快们的带领下,又重新上了山。只是这次的队伍里,多了一群光头和一群神神叨叨的道士。而李莲花,则是窝在小楼里,被魏娆压着喝了半个多月的安神汤。刚开始那几天夜夜惊梦,魏娆便在他屋里放了好几块灵力刻的桃木牌,镇神安魂。后面半个月她也没再出过门,毕竟柔弱的李莲花实在不能让人放心,高热风寒说来就来。他没有问魏娆消失的那些天去了哪,魏娆也没有问过他那日回来为何是那般表现。只是此事之后,他将人看得更紧了。外出定然要陪着,就算不陪着,也必要约定好时间。但凡她在书房里的日子,李莲花必定抱着一本佛经道经在她旁边诵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