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腐烂的腥臭味和迷障潮湿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刺鼻醒神。魏娆盘腿坐在地上,身下是一个用鲜血画成的玄奥法阵。法阵四周插着九面迎着迎风招展的旗帜。此物名叫‘召阴旗’,如插在某个活人身上,将会把一定范围内的阴灵、冤魂、凶尸,邪祟都吸引过去。由于被插旗者仿佛成为了活生生的靶子,因此又名为‘靶旗’。也可插在房子周围,但屋内必须有活人,而攻击范围也会随之扩大。插旗周围必定阴风缭绕,仿佛有黑风盘旋,因此也被叫做‘黑风旗’。这种专门用来对付牵制邪祟的器具,自然也是出自声名赫赫的夷陵老祖。若是旁人在此,只能听见凄凉的夜风呼嚎。可魏娆耳中,却满是尖锐凄厉的惨叫。几十只模糊不成型的鬼影盘旋在她身侧,嘶吼着,叫嚣着想要冲过来,将眼前的人撕成碎片。魏娆紧闭着眼,双指交错结成复杂的手印,源源不断地将笼罩此地的怨气尽数灌进手腕上的银铃之中。她此前虽没有修习过鬼道,可兄长堆放在夷陵的修习心得和鬼道卷宗却是全部看过的。得益于她天生的过目不忘,虽是初入此道,进益却极快。此方世界灵气稀薄,又有地道规则束缚,于是大多数鬼魂煞物都难以成型或难以在人世滞留。除非死前怨气过重,或者恰好卒于阴湿之地,才有机会凝成实体。但即使如此,普通人也无法通过肉眼看见鬼魂。没有灵力也代表着没有自保的手段。这样的现实让她心内惶惶。幸好,天无绝人之路。灵力再无寸进,可怨气却修得得心应手。灵气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能为人所用,怨气又有何不可?这是当年她从温情处得知兄长失了金丹不得不修习鬼道,非要将自己的金丹换给兄长时他用来安慰自己的话。听闻当年在蓝家听学时,他因着这番话可是被蓝老先生狠狠责罚了一通。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如今踏入鬼道,未尝不是兄长为她留下的另一条路。她现在迫切地需要驯养一只能够作为战力的鬼将,可此地乱葬岗的鬼魂,大多都不够分量。光是鬼魂凝型都分外艰难,更别说凶尸一类的。紧闭的双眸睁开,指尖一探,自腰间的锁灵囊中取出两张裁剪好的小纸片人。口中赦令一出,两张小纸人悬空立于身前。周围冤魂顿时相互撕咬起来,凄声厉语,尖锐刺耳。不多时,几十只冤魂尽数被吞食,唯余两只煞气冲天,杀气腾腾的女鬼还在相互啃咬。“行了,差不多了。”手腕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轻灵却也诡异。伴随着手印的翻转,两只女鬼吞噬了无数冤魂与阴气的身形逐渐凝实,渐渐显露出死前的模样。一只脸色青紫,双眼突出,脖颈处一条显眼的淤痕。一只脸色惨白,五官和身形倒是并没有太大的可怖之处,但周身湿淋淋的,怨气凝成的水滴不住地往下滴落。魏娆轻挑眉梢,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之前兄长身边常有女鬼相伴,她对此并不感到害怕。但那会儿见到的鬼大多面容姣好,除脸色惨白以外,与生前的模样并无太大区别。且她哥身边的鬼大多都是应召而来,实力强大便可随意驱使。毕竟他们那个世界到处都是邪祟,强大的鬼魂也随处可见。可如今这个世界,强大的厉鬼可遇不可求。因此,她转换了方式,改成养鬼。但她第一次驯养鬼魂,效果只能说些差强人意。不过,能用就行。至少这两只叫声够大,怨气够重。虽比不上兄长身边的那群,在这个偏远的东海,自保也足够了。不枉她辛苦这么久。手腕翻转,铃声脆响。两只凶恶的女鬼被吸进小纸人当中,收进了锁灵囊。煞气排空,林子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她将召阴旗一把一把拔起,收入乾坤袋。又将磷火聚来,烧掉了地面上的法阵。一切收拾好,这才转身朝乱葬岗外走去。盘旋此地的阴气尽数被她吸收,自身实力也算是上了一个小小的台阶。可惜手腕上的摄魂铃材质普通,还需日久天长地用阴煞之气打磨,方可生灵。若是如同兄长的阴虎符一般,那她的实力定然能够一日千里,赦令万鬼也不在话下。罢了罢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晨光微亮,走出乱葬岗的魏娆身心一松,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两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