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都很喜欢这位苏大人,毕竟能操办起学堂,在这方贫瘠之地行教化之事,便足以赢得所有百姓的敬重。关键,他还不插队。李莲花义诊从不讲身份,所有人都得老老实实排队。因此等这位苏大人坐到李莲花面前时,已经临近日落,身后也没多少人了。但很多人都没走,齐齐围在周围,等着李莲花把脉。眼前的老人已经年逾六十,头发斑白,面容苍老。崖州的烈日和大风将他变成了一个黑瘦的老头,可他脸上并无苦楚,麻衣草鞋不掩周身气度。望闻问切,李莲花细细替他探了脉。沉脉无力,寒凝气滞。脏腑诸虚,劳心伤神。目力和耳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年迈的身体长途跋涉本就多有折损,崖州湿热的气候堆叠,为了祛瘴多饮酒水,再加上崖州常食海菜鱼获。不能说算不上康健,简直是一团糟!李莲花眉头都蹙了起来,旁边围观的人见他脸色不对,也跟着担忧起来。“李大夫,苏大人的身体怎么样了啊!”“是啊是啊李大夫,您别皱眉啊,有什么情况直说就是,有病咱就治,没病咱好好给苏大人补补!”“胡沁什么,苏大人定会长命百岁,怎么可能会有病!”“是是是,我说错了,苏大人长命百岁,无病无灾!”被众人围住的苏大人倒是依旧乐呵呵的。“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我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乡亲们可别围着了,说不准是李大夫也不好当这么多人说的病呢,众位可给我留点面子吧!”“害,这有啥,人能得的病谁都有可能得,有啥不好说的!”“唉唉唉,不可不可~”“众位且先散去吧,让老夫留点隐秘可好?”他眼底没有丝毫不耐,絮叨着安抚众人,待到人群散尽才落回李莲花面前的长凳上。“李神医,老夫的身体情况可是很糟?”李莲花轻叹一声,放下毛笔起身。“苏大人,得罪了!”还不待人反应过来,李莲花已经上手按住了他周身关穴。扬州慢随着被揉开的经络和穴位游走,运行一个周天后又循环往复。如此两圈之后,他才放开手,将药方递给苏孟瞻。“苏大人,崖州的百姓都很敬重您,所以,还望您多多保重自身。”感受着身体难得轻松舒畅,苏大人原本有些灰蒙蒙的眼睛都亮了几分。“李大夫医术了得!老夫佩服!”李莲花摆摆手:“您过誉了,一点祖传的手艺罢了。”“您这年纪,虽称不上沉疴难起,但身体情况也确实不容乐观。”“日后须得少饮酒,少食燥热之物,多食肉蛋,勤练身体。”“我再给你写几张药膳方子,停了药以后多吃对身体有益。”“多谢李大夫!”苏大人再次拱手,然后从胸口取出个洗的发白的钱袋,准备掏钱。李莲花连忙拦住,言明义诊不收费。“义诊虽不收费,可这几个药膳方子老夫却不能白拿。”“苏大人一心为民,在下一介游医,于教化农桑上帮不了您什么忙,几个药膳方子权当一点心意。”“若您能保重身体,对整个崖州百姓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他将钱袋塞回苏大人衣襟。“毕竟,这崖州很难等来第二个苏大人了。”苏大人笑了笑,他看得出眼前的年轻人讲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倒是没再推辞。“如此,老夫便谢过李神医的心意了。”“能尽一份心意,亦是在下之幸。”二人又交谈了半晌,言语间,魏娆和李莲花都察觉到了这位苏大人生活上的窘迫。也是,看他衣着,便知这位苏大人家里条件并不好。瘦成这样,身体能好才怪。甚至,那药膳方子里的食材,他也不一定买得起。爱民如子的官瘦骨嶙峋,贪污腐败的官酒池肉林。“我在肉铺定了几斤猪肉。”魏娆捅了捅李莲花的腰肢。后者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苏大人,相逢即是有缘,不知能否赏光,去在下家中一聚?”还不待苏大人拒绝,他便继续开口:“吾友善庖厨,您若是错过,日后定会后悔。”原本打算拒绝的苏大人顿时一哑。是的,他这个人,于其他事物上并无执念。可偏偏这口腹之欲,实在难以控制。“此言当真?”小老头试探性地开口,眼神落到旁边戴着面具的魏娆身上。“自然。”她微微点头,嘴角溢开几分弧度。“那老夫便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