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中那阴冷的湿寒之意,却像是附骨之蛆一般,牢牢攀附在她身上。----------------------------------------莲花楼的饭桌上久违地丰盛了一回。糖醋排骨,红烩鱼片,桂花蜜藕,辣子鸡丁,油爆回锅肉,双椒兔肉,清炒白菜甜口和辣口,各占一半。背着一篓草药回家的李莲花远远便见着了小楼上方冉冉升起的炊烟。面上岿然不动,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几分。这半个多月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不管什么菜肴都感觉没滋没味。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还未进门,浓郁的饭菜香味便充斥了整个鼻腔。他将背篓放在门口,就着门口放着的水盆洗了手,方才进门。饭桌上菜已经摆好,灶前的人正在收拾。见他回来,眉眼微抬。“回来了,洗手吃饭。”从她轻快的语气也听得出来,她今日心情很好。“好。”好心情感染了他,连带着唇角也溢出了笑容。李莲花将沾着枯草泥灰的外袍脱下,换了件洗得发白的外袍,挽着袖子在桌前坐下。魏娆心情好,还没用过的筷子率先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脸上虽没有明显的笑意,可舒展开的眉眼间尽是风华。李莲花惊诧于她今日的亲近,有些受宠若惊。但魏娆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因此他也没有在饭桌上开口。“今日遇着什么好事了?”洗完碗出来,便见魏娆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处理他今日采回来的药材。“好事谈不上。”她轻声开口。“小收获确有一点点。”“怎么说?”“修行上有所寸进。”李莲花不明白她的修行是什么,刚想问,魏娆一句话便将他堵了回来。“别问,你不会想知道的。”李莲花怕鬼这件事,她早就发觉了。若非如此,那召阴旗早早就插满莲花楼上下了。见她不欲多谈,李莲花便歇了心思。尽管二人相处的时间不短,可有些距离,双方都守得很好。“要落雨了。”他在魏娆另一侧坐下,抓起背篓里的药草整理。“嗯,雨季要来了。”二人转了话头,转而说起李莲花出诊的二三事。夜晚的莲花楼静谧安宁,门口一盏油灯被吹得摇摇晃晃。迎面而来的海风里裹挟着腥冷的湿意。绵长的雨季来临,二人出门的次数也逐渐减少。若非有急症病人,或许李莲花都不会出远门,只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出诊。方圆百里也不过几位大夫,他这莲花楼坐落于村子之外,当初也多受村民照顾。因此李莲花在村子里出诊价格极低,一次五文钱。甚至不止是看人。牲畜家禽有病大家也要请他看一看。毕竟对于穷苦人家来说,这些可都算是家里的珍贵钱财。若是因病死去,损失的可是一大笔口粮。今日日头正好,无风无雨。出诊回来的李莲花在楼下叫了两声,无人应答。目光在一楼逡巡,平日里采药的背篓不见了。想起昨夜饭桌上提到一味常用的治疗风邪的药材没有了,明白魏娆定是去了山上帮他采药。洗完衣服晾好,日头还高悬。李莲花转身上楼去了书房,打算再翻本医书出来看看。这小书房平日里还是魏娆用的时间比较多。四周都是书架,各色书籍堆得满满登登。魏娆爱买书,什么都买。普通的读书人家藏书甚至还不及他们这小楼里的一半。她采珠赚来的钱,大多数都花在这里。一张宽大的书桌正对着窗口,右边木桶里堆放着好些卷好的画卷。书桌左边堆放着她近日爱看的书籍,看了看书名,有些意外她最近看书的内容。道经,佛经,修仙话本,奇人异事传随手翻开最上方的佛经,一张叠好的皮纸映入眼帘。魏娆说过书房里的东西他可以随意取用。若是他不能动的,她会全部放进自己的房间。譬如那幅他曾经在书房只看见过一回的画。因此在打开那张纸时,倒也没有什么顾忌。纸上画着一张蛛网状的脉络图,间或填了些他不知其意的字。“蓝,金,江,聂,欧阳,许,常”“世交,附属,联姻,盟约”“满月宴,家主之位,夷陵温氏,利益分割,阴虎符,鬼将军”内容很多很杂,像是在梳理什么事件。最令人注目的是纸张正中心,鲜红的朱笔圈出几个大字。“穷奇道劫杀”像是整盘棋局的关键手,一子落,满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