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性洒脱,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既然人家诚心相邀,他又何必纠结其他。毕竟他在这崖州两年,于政务以外最喜与朋友宴饮和乐。晚上的宴席果然没让这位苏大人失望。口中赞美之词层出不穷,文词佳句更是张口就来。一顿饭的功夫,他已经即兴写出了六首诗,如此才华,着实震惊了现场两个听众。李莲花捏着筷子,想起自己前几年那首饱受才子佳人追捧的《劫世累姻缘歌》,只觉满心羞愧。这位苏大人的诗,才是真正能流传千古的名曲名篇。旷达随性,情感真挚。韵律和谐,刚健闲逸。一顿宴毕,宾主尽欢。苏大人也讲出了自己最近烦忧的事情。当地百姓习于取咸滩积水而饮,以致常年生病。还有崖州当地环境引发的一种感染性疾病-瘴疟。病不饮药,但杀牛以祷,富者至杀十数牛。死者不复云,幸而不死,即归德于巫。以巫为医,以牛为药。因着李莲花是大夫,他便虚心求教,询问医治和防疫之法。二人一聊就聊到深夜,还是苏大人的二子寻来,才将意犹未尽的小老头带回去。一曲清歌满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每年除夕交换礼物的惯例到底还是延续了下来。今年魏娆为着送李莲花的礼物也算是费尽心思。看着桌上做好的七宝手串,脑子里不自觉地起曾在他床头柜里看见过的那串佛珠。别人送过手串了,自己也送重新又串了一串,将两只都收进了乾坤袋。罢了,换个别的吧。李莲花偏爱捣鼓各种发簪发冠,他的发簪都是自己做的。今年的礼物他也想自己动手做一个送给魏娆,可一想到发簪的含义,又有些犹豫。除夕尤为安静,子夜已至,却并未听到爆竹的声音。想来此地清贫,也没多少人愿意在这上面花钱。李莲花接过魏娆递过来的衣服展开,是一件雪青色的披风,上面的莲花刺绣手艺精湛,栩栩如生。内里绣的全是他不认识的图纹,很像魏娆画的那些符箓。正是魏娆见李莲花对那些东西心有余悸却又因担心她的安全固执地要为她护法特意做的。同那蓝家的校服一样,内里纹了咒术真言,有保命护体之效。穿上这披风,至少普通阴煞邪祟是近不了他的身的。李莲花见着这披风,眼神有瞬间的黯淡,不过很快又调整了回来,没叫她看出异常。“很漂亮的披风,多谢阿娆费心。”他笑得温和,眉眼间尽是舒朗。之前她四处搜罗琉璃、砗磲、玛瑙、珊瑚、颇黎他知道这是做七宝手串的材料,所以不是做给自己的吗?衣袖里的簪子被他捏了又捏,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转而从身后的立柜里取出一双黑色绣游鱼的软皮护腕。魏娆喜穿利落的男装,这护腕对她来说也算是必需品。只不过这两尾金色的游鱼看她摸了摸那护腕上胖胖的金鱼,他耳朵瞬间开始泛红。“这是你绣的?”魏娆抬眼看他。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嗯,学艺不精,让你见笑了。”“不,挺好看的,我很喜欢。”虽不精致,却意外的稚趣十足。这个冬季二人过的都算舒坦。魏娆这个夜出狂魔也没有三天两头往外跑了,平时不是跟在李莲花后面打下手就是上山采药。他们时常往苏府上送药材,苏家一家子都很欢迎他们,虽然更大的原因是魏娆送的那本食谱。一直待到阳春三月,二人才决定离开崖州。走的时候,村子里的村民们大多都送了些鱼获。毕竟李莲花时常义诊,他们都受了恩惠。还给当地的赤脚大夫留下不少药方,寻常有个头疼脑热的,解决起来也不会那般吃力了。苏大人专门给莲花楼写了赋,李莲花珍之又慎地将其收好,打算以后找人刻在楼里。说不准千百年后,他这莲花楼也能跟着苏大人一起名扬后世呢。小楼摇摇晃晃,一路向黔州驶去。听说那边夏季凉爽,气候宜人,一贯有‘凉都’的称号。山水风光更是迷人,山中有城,城中有山。不过魏娆看过的《大熙地理志》中有提到,黔州有一部分地区曾属于百年前被灭国的南胤,南胤灭国后划归黔州管辖,南胤那些遗留下来的普通百姓被打散了落户于黔州。长久的影响下,这里的民俗风情与中原还是有不小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