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以武犯禁。也幸亏他是个心有大义的江湖人,若是个是非不分的小人,还不知道会给百姓和朝廷带来多大的灾祸。有这样的存在,庙堂上坐着的那位,夜里能安睡才怪了。李莲花不爱提及往事。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在如今的他看来实在太过自负,做事不计后果。如果不是曾经历过那样的打击,估计如今的他依旧猖狂轻佻,不知所谓。也幸好,魏娆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如今她了解的关于李相夷的一切,都来自于第三人之口。所以,结伴同行的日子,与在东海时并没有太大区别。这样的情况对二人来说,实在是件令人愉悦的事。莲花楼体积太重,即使已经经过天机山庄的能工巧匠改良,可四匹马还是会觉得吃力。魏娆倒是想召两只阴力士来充做马匹,却又想着李莲花忌讳这些东西,索性放弃了。二人也不着急,一路走走停停。遇到喜欢的城镇,就会多住一段时间。魏娆喜欢往那些发生过重大命案,阴气森森又人迹罕至的地方去。坟冢,义庄,刑场,乱葬岗,女婴塔,凶案现场自从见识到这世间的另一面以后,李莲花倒也不像以前那般对此敬而远之。毕竟行走江湖,麻烦总是会接连不断地找上门来。即便是魏娆戴上面具,看上去冷若冰霜,依旧能招来许多蠢而不自知,自命不凡,心比天高,身上又有些功夫倚仗的江湖人,每每遇到,李莲花又开始担心魏娆吃亏或者杀孽太重,总觉得该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才放心。而且那些诡异的地方,让他自己一个人远远守着,还不如紧跟着她来得有安全感一点呢。不过,这也让他有了大开眼界的机会。特别是在荒郊野外,看见她将那些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走尸赶回义庄很难去描述李莲花当时的心情。年少时他曾经嗤之以鼻的神鬼传说,像是个巨大的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魏娆修炼的同时,也会发发善心,挑一两个冤魂厉鬼完成一下他们死前的遗愿,蹭一点地道功德。即便少的可怜,可聊胜于无。所以他们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会流传出些鬼魂复仇,报应不爽之类的故事。也因为莲花楼走到哪哪闹鬼,江湖上渐渐多出些流言,说那莲花楼楼主,是个能通晓阴阳,沟通两界的鬼医。甚至,还有朝廷的人专门来调查过此事。魏娆不愿人前显圣,自然只能李莲花出面解决。在找借口应付走了朝廷的人后,那些流言倒是消停了不少。江湖上也有新的说法开始流传。所谓的鬼魂作祟,不过是某些人做贼心虚罢了。莲花楼伴随着马蹄的哒哒声,慢腾腾踏进了江南地界。这里也曾是年少的李相夷最爱踏足的地方。那扬州江山笑的屋顶,‘少年英雄,红绸舞剑引万人空巷,只为博佳人一笑’的佳话还广为流传。《劫世累姻缘歌》三十六句,依旧是袖月楼中受才子佳人追捧的名篇。李莲花其实很不愿意面对这些。曾经的年少轻狂,如今看来实在是尴尬地令人发指。幸好,魏娆从不将他这些风流韵事,狂妄之举放在心里。她来江南,不过单纯是为瞧一瞧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夏日盛景。雾蒙蒙的烟雨江南,正是它最具诗情画意的季节。荷塘边,背影单薄的魏娆孤零零地立在亭子里,任由飘飞的雨丝将她的衣摆粘湿。她就站在那里,从白昼到天黑,未发一语,未挪一步。无边的荷塘,缀满粉色的绿意,少年少女的嬉笑怒骂,灼热的阳光和溅起的水花广阔的湖面上横七竖八地摆满了乌篷船,晒得黝黑的胳膊在水浪里翻涌,乌漆漆的脑袋从荷叶里挤出来,手里举着活蹦乱跳的大鱼,粗壮的莲藕,或者成串的菱角少时她总是沉默地站在岸边,看着哥哥和江澄带着一大群师兄弟们在水里翻腾打闹,又在日落之前带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回家。师姐善庖厨一道,他们捕回来的鱼最后会进到这群半大小子塞不满的肚子里。于是黄昏的院落里,一群少年少女嘻嘻哈哈地凑在一起,剥莲子,剥菱角,然后等着师姐的投喂。她从小就不太合群,但哥哥从不要求她迎合任何人,永远记得给她带一支开得正盛的粉荷。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李莲花一路找一路问,终于在擦黑之际寻到了她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