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窗户翻了出去,外面夜色正浓,温度降得很低,不知是不是错觉,程呈觉得今晚的温度比前一晚还要低上很多。
星空的能见度很好,像一条由星星编织而成的毯子平铺在黑夜中。
三人各自提着一盏煤油灯,背对着旅馆的方向走去。沙地上有几个脚印,程呈没来得及细看,但是可以推测出就是刚刚那具尸体“走”到旅馆的途中留下的。
“金先生,你不害怕吗?”程呈的声音压的很低,他裹紧了外套,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普通人是如何快速接受怪物的?
金先生提着煤油灯,暖调的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一直环顾着四周,看起来比程呈更像一位合格的管理员:“嗯。”
对方拒绝了你的聊天申请,程呈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沿着凌乱的脚步往前走去,可以看见地面上的血迹越来越浓,一直到眼前的沙地出现了一小堆焦黑色的炭渣,风一吹,细灰便扬起薄薄一层。若是三人再晚来一些,这堆炭渣就会随着风彻底消失。
“原先有人在这里生过火。”金先生比另外两人都要有经验,他笃定地说道。
除去炭渣,这片空地上的脚步也显得更加凌乱,大量的血迹已经干涸,不难看出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恶战。
“打起精神。”柳恩提醒道,她的指尖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按照男人零零碎碎的供词来推测,应该是整个队伍在休息的时候忽然遇到了那奇怪蝎子的袭击,而那蝎子拥有操控尸体的能力。既然男人说死了很多人,那么在某个角落里,一定有大量被操控的行尸走肉。
程呈回忆起不久前在旅馆的诸多细节,蝎子驱使尸体破窗而入,这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所以一定有什么原因迫使它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来接近几人。
该不会是活人吧?程呈越想越有可能,毕竟尸体死了会尸僵,要想操控起来难免不够得心应手,所以蝎子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寻找一个新的、活生生的宿主。
若真是这样,敌在暗我在明,三人的处境极其危险。
这么想着,程呈听到了轻微的“沙沙”声,夹杂在风里并不算明显,他警惕地举起了手里的煤油灯,声音是从地上传来的。微弱的灯光映照在沙地上,隐隐约约看不清楚,程呈小幅度地弯下身子,试图搜寻到声音的确切来源。
无意之间,灯光晃过一条长方形阴影,紧随其后的又是熟悉的“沙沙”声。程呈一手提灯,另一只手牢牢握住铁棍,神经绷到了最紧。
灯光最终停留在声音来源的正上方,程呈屏住呼吸,睁大双眼看去,只见一个身体扭曲的人形生物用四肢支撑在沙地上,皮肉掉落的四肢如同枯树枝一般突兀的与身体相接,远远来看就像一只巨型的蜘蛛。
似乎是感受到了灯光,匍匐在地上的人影猛地抬起脸,它脸上的蝎子用一对小凸起直直对向程呈,那恐怕就是它的眼睛。
程呈惊呼一声,立刻后退几步,另外两人被他的动作吸引了目光,也顺着灯光看去,三个活人和地上的一具尸体就这么诡异地对视上了。
好不容易才见到活人,那蝎子似乎高兴得疯了,它操控着尸体已经僵硬的四肢,艰难且怪异地向程呈爬过来。
程呈心里暗骂一声,身形一晃就想跑,另外两人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反应,面色如常。于是程呈一下子就刹停了脚步,只是象征性地往旁边挪了挪。
直接跑掉的话,好像显得他太菜了。此时的程呈多么希望自己面对的是一只人皮怪,他竟觉得人皮怪看起来分外的亲切。
尸体艰难地挪动着四肢,似乎想要直立起来,却因为身体太过僵硬,哪怕那双细腿看上去要折断了,也没有办法完全站立。
黑夜里,程呈注意到柳恩手里已经握住了枪,金先生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指间仍旧夹着他那支钢笔。
附在人脸上的蝎子挣动起来,发出“啵啵”的脆响声,随着声音越响,它抖动的幅度越大,程呈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阴影下的细节,就听柳恩忽然喊了一声,随后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剧烈的动作扬起阵阵沙土,程呈摔在地上,煤油灯脱了手,带着那点光亮渐渐滚远了。
他摔倒的一瞬间,一个黑影如同子弹一般射出,位置正对着他刚刚站立的地方,从高度来判断,应该是脸。
“该死的,速度快得跟只兔子一样!”柳恩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略显不爽地骂道。
“蝎子?”程呈惊魂未定,他手忙脚乱地找回煤油灯,对着那尸体再一照,尸体脸上的蝎子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空洞,空洞里正有粘稠的黑色液体向外流。
恶心,真是太恶心了,程呈嫌恶地皱起眉。
“赶紧找,不要让那只蝎子离开视线范围!”
柳恩刚说完就听到金先生平静的嗓音:“不用找,我一直看着呢。”
“这里。”他将煤油灯伸过去,就见地上的一小片阴影被逐渐照亮,一直浑身漆黑的大蝎子倒在地上,它举着一对生满白色斑点的螯钳,正无力地挥动着。而蝎子的腹部正直直地插着一支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