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下人们退到了外间,只留了一个小厮在角落里候着。
国公爷坐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伸手替蔺池南掖了掖被角。
那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笨拙,与方才那个雷厉风行的定国公简直判若两人。
蔺池南感觉到那双手在自己的被子上轻轻压了压,像是在确定他有没有盖严实。
然后,国公爷极低极低地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他低声道,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苍老,“你姐姐在宫里,为父在朝堂,你娘又是个撑不住的。这偌大的国公府,将来要你一个人顶起来。你可不能有事。”
他的指尖在被面上停了停,又收回去了。
蔺池南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在这一刻涌上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看见幼年时的蔺池南骑在国公爷肩膀上摘枣子,看见少年时的他在书房里被罚抄书。
父亲站在门口看他,看了很久,又默默走开。
那些画面很碎,很旧,像压在箱底泛了黄的信笺。
“五零二。”
他在心里道。
【在。】
系统小声回应。
“这具身体是原主自己失足落水的?”
他问。
【系统检测,原主确实因青苔湿滑失足坠入池中,无他人蓄意加害。宿主请放心,您的身份目前安全。】
蔺池南没再说话。
他安静地躺着,感觉到国公爷在圈椅上坐了很久。
久到屋里的烛火都矮了下去,蜡油一滴滴落在烛台上,堆成小小的山。
久到窗外更夫的梆子声传来,远远的,从三更敲到四更。
最后,国公爷终于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侧过头,对角落里的那个小厮道:“好生守着。世子一醒,立刻来报我。”
“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
院子里起了风,吹得门口的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地上碎了一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种沉重的枷锁感终于褪去。
蔺池南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手腕。
关节像生了锈,动起来嘎吱嘎吱的,但还能控制。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