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微风拂面。
定国公府,福熙阁。
院里的大丫鬟棠月正蹲在廊下偷懒。
初春的日头暖融融地照下来,把青石阶晒得温温热。
她缩在老夫人的暖阁外头,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春杏从身后戳了戳她的后腰:“你又躲懒,仔细被嬷嬷瞧见。”
“我跟你说啊,赵嬷嬷方才打前院过来了,脸色可不太好,仔细她逮着你,罚你跪两个时辰的祠堂。”
棠月眼皮都没抬,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道:“老夫人午歇呢,这会儿天塌下来也得等她睡醒再说。赵嬷嬷再厉害,还能冲进老夫人的院子来抓人不成?”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糕点渣,动作极是仔细,像那裙摆是什么了不得的金贵料子。
可那不过是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裙,袖口处细看还能瞧出几丝磨白的痕迹。
倒是她这个人,生得实在好。
棠月的好看不是那种扎眼的明艳,而是一种极耐看的温润。
眉眼弯弯,肌肤白净。
笑起来的时候颊边两颗浅浅的梨涡,不笑的时候又透出几分安静的乖顺。
这样一张脸,放在这深宅大院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低调。
既不显得出格,又让人过目难忘。
春杏拿她没辙,干脆挨着她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蹲在廊柱后头,像两只偷粮的仓鼠。
棠月拍了拍手,从袖子里摸出个小铜板来。
那铜板被她的手温捂得微热,她对着日头照了照,铜面上“永和通宝”四个字被照得清清楚楚。
她检查完了,才心满意足地把它塞回袖中的暗袋里。
那暗袋是她自己缝的,针脚极密,缝在袖子内侧,不摸上去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她的习惯,攒一点,藏一点,谁也不告诉。
春杏看得直摇头:“你说你,成日就惦记着银子。老夫人赏你的首饰、料子,你全拿去当铺换了钱,也不怕她老人家知道了寒心。”
“你懂什么。”
棠月伸了个懒腰,后脑勺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仰头望着廊外的天空。
三月的天很蓝,云很淡,仿佛风一吹便会顷刻散了。
虽然看着乖巧,她的声音却带着点与生俱来的散漫劲儿,不紧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老夫人赏我,是让我傍身的。我把首饰换成银子,那才叫落袋为安。真出了事,你捧着根金簪能换米吗?战乱的时候,一箱珠翠还不抵半袋糙米。得是现银,能攥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活脱脱一副守财奴的模样。
可这守财奴,偏生有她自己的道理。
春杏撇了撇嘴,没再争辩。
她比棠月小两岁,是府里家生子,爹娘都在外院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