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歌照常背着书包去了学校。铃声一响,陈老师走上讲台,翻开教案开始讲题。粉笔在黑板上嗒嗒地敲着,拼音和生词一行一行地列下来,宋歌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挪到窗外——操场边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同桌琦琦侧着身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说:"哎,待会儿小测,让我看看你的呗?"
宋歌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捏住了笔杆。她不想给别人抄。可她扭过头,看见琦琦冲她眨了眨眼,嘴角翘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但想到琦琦是她唯一的朋友——宋歌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
小测卷子发下来,宋歌写得很快,她悄悄把卷子往右边挪了挪,琦琦的铅笔立刻凑过来,唰唰地抄着。收卷的时候,宋歌把本子合上,心跳得有些快,手心沁出一层汗。
下午,成绩出来了。陈老师把卷子一张张发下来,念到琦琦时,声音拔高了些:"刘琦琦,满分,全班最高分,写得很好。"她的话音刚落,琦琦大摇大摆的拿走卷子,故意举起来晃了晃,她扬着下巴,像那分数是她自己考出来的一样,几个人围过来啧啧称赞,琦琦笑得格外得意。
宋歌坐在一边,看着琦琦被人群的目光围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那是她的卷子,她的分数,可此刻像被谁借走了一样,再也要不回来了。
终于熬到了下课。铃一响,教室像炸开的锅,椅子拖地的吱嘎声混着笑闹声涌向走廊。琦琦招呼了几个女生跑到操场上跳橡皮筋,绳子一绷,脚丫翻飞。宋歌自然是跟过去的,她站在人群外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
"宋歌,你去当两边的柱子吧!"琦琦头也不回地冲她摆了摆手。
"好!"宋歌答应得很快,立刻跑到一头站直了,两条腿叉开,绷着劲儿撑住橡皮筋。绳子被拉得紧紧的,一圈一圈地跳过去。第一回合琦琦跳着跳着踩了绳,按理该换人了,可琦琦一甩马尾:"再来再来,这把不算。"她重新站到起跳线上,跳过去,又跳回来。宋歌站在那头,腿渐渐有些酸,换了个重心撑住。
"琦琦,换我玩一下呗……"宋歌小声说。
"你在撑一会儿,马上就好!"琦琦喊了一声,又飞起一脚,勾着绳跳了过去。
"可是……好吧。"宋歌把剩下的话咽了,重新站直。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眯着眼睛,看着琦琦翻飞的裙摆和扬起的笑声,那根皮筋在她们脚下弹跳着,而她自己像是系在上头的一根桩子,一动也不能动。
这样的"一会儿",一直撑到了上课铃响。
傍晚放学,宋歌背着书包慢慢往家走,脚下的步子拖拖拉拉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细。推开家门,妈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响,油烟裹着葱花味儿飘过来。
"妈妈,我……"宋歌站在厨房门口,话还没出口。
"赶快洗手吃饭!"妈妈头也不回地说,手里的铲子翻了两下。
饭桌上,爸爸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宋歌碗里,随口问:"有没有跟同学打好关系啊?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啊?"
宋歌扒了两口饭,低着头:"嗯,有。"
"不能搞特殊,要跟大家一样。"爸爸又添了一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嗯。"宋歌又应了一声,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吃过饭,碗筷一收,爸爸妈妈换好衣服又出门加班去了。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钟嗒嗒地走着。宋歌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灯白晃晃的。
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小屋,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墙上那幅天宫图。
"灵观……灵观……呜呜呜——"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画里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灵观从画中走出来,轻得像一缕风落在地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伸出双臂,把她整个儿拢进怀里。他安静地抱着她。